回京定居的日子平淡往复,日日围着孩子与家务打转,我的生活被柴米油盐填满,枯燥且一成不变。就在我慢慢习惯这种毫无波澜的生活时,好姐妹珠珠发来的消息,让我沉寂许久的心,悄悄泛起了涟漪。
“飒宁,你周五下午有事吗?没事出来吃饭吧,好久没见你了。小慧来北京了,你平时也没什么时间出来,刚好我们几个聚聚聊聊。”
珠珠和小慧都是我相交多年的挚友,彼此知根知底,就连他也十分熟悉两人。听闻小慧远道而来,还是趁着出差的难得机会,我当即应下了邀约。那几日他恰好在家休整,不用早晚奔波通勤,我便随口和他提了一句,周五要出门和姐妹聚餐,他没有异议,坦然默许。
周五的饭局格外轻松自在,许久未见的我们,没有半点生疏。晚饭过后依旧兴致盎然,舍不得散场,便相约换了地方小坐,悠闲闲聊八卦,卸下了各自生活里的疲惫。
我端着饮品,随口提起小慧的近况。我一直清楚,小慧的婚姻过得辛苦,丈夫不肯养家、偏爱折腾,从未给过她安稳,可她依旧对这段感情真心付出、咬牙支撑。我没多想,随意问道:“小慧,你来北京这几天,你儿子谁管呢?”
“我爸帮我看着呢。”小慧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没过脑子,直白追问了一句:“你爸?那孩子爸呢?”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微妙。小慧抬眼看向我和珠珠,眼底漫开一抹无奈的苦涩,扯着嘴角苦笑,轻轻重复着我的问题:“对啊,孩子他爸呢?我也不知道他爸在哪。”
我瞬间懊恼,暗骂自己嘴笨、不长脑子。明知她丈夫常年缺位、婚姻满目疮痍,我却偏偏戳中她的痛处。巨大的尴尬席卷而来,我只能默默抿了一口手里的饮料,掩饰自己的失礼。可转念一想,我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珠珠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飞快岔开话题,看向我问道:“你这彻底回北京了,以后孩子在北京上学,你大概率不会再出去了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茫然:“其实我是想出去找份工作的,可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孩子每天不到四点就放学,哪有单位能允许我早到早退,还必须周末双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
“那你老公呢?他就不能搭把手分担一下?”珠珠继续追问。
提起他,我心头的茫然更甚,语气也沉了下来:“他之前跟别人投资,所有钱全部打水漂,一分没赚还倒贴。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份看似稳定的工作,说是朋友的公司靠谱,可我最近听他的语气,那家公司怕是撑不下去、快要黄了。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沉寂片刻,我望着窗外的灯火,心底生出几分柔软的憧憬,轻声和她们说起藏了多年的心愿:“其实我一直想再去读书深造。我有个执念,以后等我女儿出嫁,我想亲手给她做一件婚纱,让她穿上我亲手设计缝制的礼服嫁人。”
我本以为这只是不切实际的空想,随口倾诉心底的期许而已,没想到小慧立刻认真搭腔,语气坚定又真诚:“那你去啊!”
“你想学就大胆去学,千万别给自己留遗憾。”
突如其来的鼓励,让我心头涌上一阵久违的悸动。十年婚姻,我永远在迁就家人、妥协生活,从来没人支持我为自己活一次。可激动过后,现实的枷锁又将我牢牢困住,我忍不住退缩:“可我去上学的话,孩子就顾不上了。她爸工作不稳定,还时常不在家,根本靠不住。”
珠珠看了一眼小慧,笃定地开导我:“你女儿现在已经上小学了,她上学你上学,根本不冲突。你都还没去咨询、没去了解,怎么就知道不行?说不定课程时间完全合适,刚好能让你达成心愿呢?”
她们的话点醒了我。是啊,我连尝试都没有,就先自我否定、自我困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立刻着手咨询,逐一核实课程费用、上课时间和校区地点,把所有细节摸得清清楚楚,确认大概率可以兼顾家庭与学业。思虑周全后,把想要读书学手艺的想法告诉了他。
他没有明确反对,只是透着几分顾虑,开口问道:“你去上学,那接孩子怎么办?我在家的时候还好,能接送,可我要是不在家,你两头赶得过来吗?”
我早已摸清所有时间规律,从容回复:“我早上八点半上课,女儿八点到校,我送完她再去上课,时间刚刚好。她下午不到四点放学,我四点半才下课,看着有半小时时差,但学校有课后社团,我给她报满一周的社团课程,五点半才放学,我下课过去接她,时间完全吻合,一点都不耽误带接送。”
他听完我的规划,微微点头:“这样看时间倒是没什么问题,你想去就去吧。对了,这个课程学费要多少钱?”
“四万。”我如实回答。
他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意外:“四万?一年?这可不便宜啊。”
我一眼看穿了他的顾虑,怕我花钱、怕我亏本,连忙抢先安抚:“你放心,不用你出钱。我之前转让店铺手里还有结余,这笔学费我自己完全承担得起。”
听闻不用他出资,他彻底松了口,语气随意又淡漠:“那行,你想去就去吧,我无所谓的。你也真是亏了从小家里条件好,不用太辛苦也能有生活保障,不然能有几个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不顾一切。”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像被打了一闷锤。
之后的报名、填资料、缴费流程一气呵成,很快,我便迎来了全新的开学日子。
这不是什么光鲜的MBA,也不是众人追捧的研究生学历,只是一门我心心念念、扎根热爱的手艺。可于我而言,这是我困在家庭与婚姻十年里,第一次纯粹为自己、为热爱做出的选择。
我以为,这是我挣脱琐碎、治愈自我、重启人生的全新开始。我满心期许着学有所成,亲手为女儿缝制婚纱,活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可我那时还不知道,我满心奔赴的自愈与新生,在他眼里,不过是因为从小家境好,才可以肆意妄为的为了理想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