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人宫院外,天色自浓墨缓缓转成鱼肚白,晨雾微凉,浸透宫墙。
王公公立在廊下候了整整一夜,身姿恭谨,不敢有半分松懈。眼见天光渐亮,殿内依旧毫无动静,心底不由得暗暗打鼓。他抬手轻轻一挥,墙角幽暗的阴影里,即刻悄无声息掠出一名黑衣甲士,身姿挺拔,气息沉敛,是专职护卫帝王安危的暗卫。
王公公压着极低的嗓音,沉声问询:“陛下昨夜安危如何?一夜未出,可有异样?”
黑衣甲士垂首躬身,语气规整无波:“回公公,陛下全程安然无恙,无半分凶险,只是昨夜一直在才人宫与新晋才人闲谈小酌,夜深未离。”
“行了。”王公公立刻抬手打断,不敢再多听半句闲言碎语,神色肃穆,“你等只需护好陛下龙体安危,其余后宫琐事,一概不许打探、不许多言。”
话落,他抬眸望着紧闭的院门,心底暗自轻叹。
看来这沉寂许久的后宫,往后怕是又要多一位得宠的娘娘了。帝王深夜驻足、留宿才人宫,这般殊遇,绝非寻常。
……
屋内衾被温暖,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碎洒落床榻。
夏景曜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宿醉的微晕尚未散尽,连日处理朝政的操劳、半月丧后的郁结悲伤,在这一夜酣沉的睡眠中尽数消散。
久违的松弛感席卷全身,只觉通体轻快、神清气爽。
喉咙干涩发紧,他下意识蹙眉,嗓音慵懒沙哑,习惯性开口传唤:“王伴伴,给朕倒杯水来。”
一声落下,屋外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殿外毫无动静,往日随叫随到的宫人内侍,此刻尽数不见踪影。
夏景曜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耐,眉宇覆上帝王惯有的冷厉。这群奴才,如今是越来越不懂规矩,竟敢怠慢圣驾。
他正要睁眼起身动怒,一道轻柔似水、带着几分怯弱哽咽的女声,悄然在耳畔响起。
“陛下,您醒了?臣妾这就为您倒水。”
这声音陌生温婉,绝非昨夜相伴的那个清冽洒脱的嗓音。
夏景曜浑身一僵,骤然睁眼,猛地坐起身来,神色惊疑不定。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雅致寝居,陈设素雅温婉,满室清雅淡香,绝非御书房,更不是昨夜临水的凉亭。
他脑中轰然作响,一片空白。
这里是哪里?他怎么会躺在这里?
他清清楚楚记得,昨夜自己在才人宫湖边凉亭,与许知夏对坐吃火锅、共饮葡萄酒,闲谈交心,醉意袭来之后,记忆便彻底断层。
身旁起身倒水的女子身姿纤细,眉眼温婉楚楚,是一张清秀陌生的面容,根本不是那个敢直言怼他、洒脱不羁的许知夏。
心底莫名涌上一层难以言喻的失落与茫然。
夏景曜迅速敛去心绪,抬手利落整理微乱的锦袍衣衫,帝王威仪瞬间回笼,哪怕处境蹊跷,依旧身姿端正、气度沉稳。
他抬眸看向身前垂首而立、眉眼带泪的女子,声线冷沉严肃:“你是何人?朕为何会在此处?”
苏云晚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指尖泛白,缓缓抬眸,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泪珠悬而未落,一副受尽委屈、隐忍至极的模样,声音柔柔弱弱,带着浓重的哽咽。
“回陛下,臣妾苏云晚。昨夜夜深微凉,臣妾正在屋内沐浴歇息,不曾想陛下醉酒误闯我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