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林,树影婆娑。
夏景曜立在幽暗树影之间,月色漏过枝叶,浅浅落在少女侧脸。灯火暖柔,映得许知夏眉眼清冽、骨相利落,少了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媚娇怯,多了几分坦荡飒然的英气。
他心头莫名掠过一念:世间竟有这般俊俏爽朗的女子,鲜活利落,不染半分深宫矫揉浊气。
不等他从这份诧异中回神,凉亭里的少女已然率先开口,声线清冷淡然,带着几分直白的警惕。
“阁下不知,这般死死盯着一位女子,是件很危险的事?”
话音清脆利落,瞬间打破夜色静谧。
夏景曜身形微顿,彻底愣住。
入宫之人,无论妃嫔才女,或是宫人臣子,见了他无一不是俯首敬畏、小心翼翼,半生从未有人敢用这般带着警告的语气与他说话。
许知夏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男子一身素色锦袍,衣料质地华贵素雅,却难掩周身倦怠,眉眼深重,眼底覆着一层浓郁的青黑,面色透着病态蜡黄,整个人看着虚弱疲惫,全无上位者的凌厉气场。
她心底暗自揣测,只当是宫中不得志的闲散皇子,或是落魄宗室。
“看你衣着华贵,难不成是宫里那位王爷?我也就知道夏景珩是皇帝的弟弟”许知夏随口调侃,语气直白又随意,“年纪轻轻这般虚浮,黑眼圈厚重,面色蜡黄,属实该好好节制身子,别终日耗损精气神。”
一番话直白坦荡,不带半分委婉,句句戳中他连日废寝忘食、心力俱损的状态。
夏景曜瞬间被呛得面色涨红,耳根发烫,又气又哑然,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你……你……言辞粗疏,毫无斯文礼数!”
许知夏嗤笑一声,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随性洒脱:“这就受不住了?深宫规矩条条框框尚且拘不住我,你也别这般拘谨紧绷。”
她说着,干脆抬手,大大方方招手示意,主动拉过他的衣袖,将人拽至桌前落座。
“来来来,别杵着了,刚好我一人吃不完,请你尝尝我的私房火锅,味道一绝,寻常人可没这口福气。”
夏景曜被动落座,心底的矜贵疏离,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络与烟火气,冲得一干二净。
铜锅之内汤底翻滚,红油鲜亮,荤素食材在沸汤里浮沉,热气裹挟着浓郁鲜香,扑面而来。
许知夏熟练地给他舀满一碗菜品,又随手拎过桌边那瓶透亮的葡萄酒,倒满青瓷小杯。
“尝尝这个酒,口感绝佳,纯正醇厚,寻常宫人权贵都未必能喝到。”
夏景曜垂眸看向杯中酒液,澄澈通透、果香浓郁,心头骤然一震。
这酒他再熟悉不过,是西域进贡的珍稀佳酿,全数赏赐给了长公主夏婧瑶,他自己平日都舍不得多饮几口。
眼前这新晋才人,足不出深宫几日,从何处得来这般珍稀御赐酒水?
他抬眸轻声追问:“这酒从何而来?”
许知夏心头微囧,总不能直言是自己从长公主宫里顺手顺来的,只能含糊带过,随口敷衍:“宫里交好的姐妹送的,缘分使然。别问那么多了,趁热吃喝,凉了就失了滋味。”
夏景曜见状,也不再多追问缘由。
连日闭门独处、满心悲戚,压抑了整整半月的心绪,在这烟火缭绕、酒香温热的凉亭里,悄然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