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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惊秘奶奶候归（第1页）

门缝里的对话落定，许知夏指尖抵着粗糙的门板，木纹硌进指腹，心底没有翻涌的愤怒，只有一片通透的寒凉，像浸了山涧化雪的冰水。

原来女儿家的性命与终身，在几两银子面前，竟轻得像风里的杨花，说抛就抛了。哪怕是十月怀胎的亲生母亲，也能毫不犹豫地，把她推进火坑里。

她垂着眼帘，长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自古婚嫁讲究三书六礼，步步周全。牛家是镇上首富，良田百亩，商铺连片，要结亲何等容易，多少人家挤破头想攀高枝。可他们偏挑了许家这样的清贫农户，偏要这样急不可耐，不惜加价三成，强逼七日限期，半分娶亲的慎重与体面都没有，反倒像是……在赶什么时辰，怕误了什么日子。

这桩婚事，从根上，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此时的青牛镇，牛家大宅的偏厅里，烛火烧得噼啪响，烛芯结了大大的灯花，却照不散满室的沉郁。

方才去桃花村的王管家正躬身垂首，对着上座的牛老爷低声复命：“老爷，都办妥了。许家一口应下了七日的婚期，少夫人的人选定了。后山的陵寝工期也过了大半，再赶几个夜工，不出三五日便能彻底完工。”

牛老爷年过五旬，身形富态，一张脸却沉得像结了霜，案上摆着幼子的牌位，香灰积了薄薄一层。他眼底藏着半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戚，半分不容置喙的狠戾，闻言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化不开的阴翳：“我儿命苦，生来就痴傻，没享过一天人间的福分。上月竟在院后的浅塘里，一脚滑下去没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泛白，语气愈发低缓诡异：“活着糊涂了一辈子，做爹的，总得给你铺好阴间的路。让这许家女嫁你为妻，配一场风风光光的阴婚，入葬陵寝陪着你。往后黄泉路上，有人岁岁守着，日日照料着，也算是替你享一份安稳的福气。”

话音落，偏厅里烛火猛地跳了一下，烛泪顺着烛台蜿蜒而下，像一行血色的泪，森森寒意顺着墙角漫上来。

城郊后山的隐秘坳地里，果然正连夜赶着工。黄土堆得老高，砖石浸着夜露冷得冰手，工匠们埋着头劳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座规制齐整、墓室俱全的地下陵寝已经显出轮廓，四壁渗着潮气，冷森森的，半点活气都没有，只有挥之不去的死寂，缠在每一块砖石上。

原来世人传的嫁入豪门、十里红妆，从来就不是什么锦绣良缘。是要抬着棺木，送她入地底，做个陪葬的活死人。

暮色一层层沉下来，渐渐笼罩了桃花村。

许家院里的灯火昏黄，吃过晚饭便早早熄了，四下静得只有墙角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地绕着屋檐转。夜深人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推开堂屋门，布鞋底沾了点院中的泥，小心翼翼地溜进了许知夏住的偏屋。

是七岁的三弟许知远。

孩童眉眼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干干净净的，小手紧紧攥成拳头贴在胸口，眼神怯生生的，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走到炕边，他才仰起小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姐姐。”

许知夏本就没睡，一直在暗里思忖脱身的法子，闻声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冷冽悄无声息地褪下去，染上了几分浅淡的温和。原主的记忆里，这满是凉薄的家里，唯有这个最小的弟弟，还藏着几分真心的亲近，总爱跟在她身后跑。

“怎么还不睡？”她放轻了声音，怕惊着他。

许知远抿了抿粉嘟嘟的唇，把攥了一路、捂得微微发热的小手慢慢摊开。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黝黑的符牌，约莫拇指大小，材质看着像铁又像木，纹路古朴晦涩，刻着些看不懂的云纹，在暗里泛着淡淡的哑光。

“这是我攒了半个月的山枣和野核桃，跟村口货郎张叔叔换的铁木平安符。”孩童的声音软乎乎的，满是认真，“叔叔说这符是老山里的千年铁木做的，水火不侵，邪祟不近，能保人平平安安的。姐姐最近总出事，我把它给你。”

许知夏心头微微一暖，伸手接了过来。

符牌入手冰凉，分量却沉甸甸的，质地坚硬致密，远非寻常铁木可比。指尖摩挲过表面的纹路，凹凸间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像是已经在时光里沉了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