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办公室没开主灯。
屏幕上,陆循的光点从老巷往阁楼方向移了半寸。裴敬盯着那个光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
“柒”的警示十分钟前到了:**你越的线,我看见了。**
他没回。他把师父被关的坐标,用只有护者认得的暗号,发去了那个未知号码。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和当年删稿时一样长。
然后他按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删。是给。
他走到窗口。街角,一个人影从路灯下走过,没停,只抬手比了个手势。虎口一道疤,在光里白了一下。
六师兄到了。
裴敬没动。他站在窗后,看着那个身影拐进巷子,像一滴水没入深夜。怀表里的师父还笑着。很多年前,师父教他看卷宗,指过一行被划掉的字说:“有些东西删不掉,是因为有人要它永远在。”
他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那句话,是师父留给他和陆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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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迹科技的云里,晏迹十年前的清理脚本正在自行销毁。是它自己设定的期限——十年,到今天为止。
十年前他在代码末尾留了一行注释,没有人看过。那行字很短,只有四个字。
**等我死了。**
现在期限到了。
他没死。
纪舟还活着。
晏迹坐在机房里,看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消失,像看着十年前的自己,亲手把最后一块墓碑也推平了。他什么也没做。没有去拦,没有去改。
直到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确认销毁?**
他盯着这行字,很久。
然后他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用那截断指,按下了“Y”。
确认销毁。
屏幕黑了。
晏迹没有把左手收回去。那截断指停在键盘上,像一枚被用掉了最后一点力气的旧铜钉。他忽然发现,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用这只断指,主动做了一件事。
不是删别人的东西。
是毁自己的。
机房的风扇还在响。纪舟不在。这里的黑暗比哪都深,深得能听见十年前那行注释,在代码深处,最后一次,轻轻跳了一下。
像一句没等到人听的话,终于被他自己,亲手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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