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至1920年底,燕京大学重金从陕西督军陈树藩手中买下这片废园土地,破土重建、规划修缮,方才一步步打造出如今的燕园盛景。
而第二种说法,也是如今流传最广、认可度最高的说法,认为未名湖之名,出自国学大师钱穆之手。
侯仁之先生在《燕园史话》中也曾提及,有史料佐证“未名湖”为钱穆先生命名,只是无缘亲自与先生印证此事。
所幸,钱穆先生在自传《师友杂记》中,亲笔记录下了这段命名往事,为这段历史留下了确凿依据。
1930至1931学年,钱穆受聘执教燕京大学,深耕国学、洞察文脉。
彼时临近燕大十周年校庆,时任校长司徒雷登在家中设宴,款待校内新晋任教的青年教师。
席间闲谈,司徒雷登虚心询问众人对校园建设、校名建筑的看法。
当时谢冰心教授提议将湖畔居所命名为“临湖轩”,意境优美、贴合景致,当即得到全场众人的一致赞同。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唯有钱穆默然沉思,随后直言道出心中顾虑。
他素来听闻燕大是教会大学中最具中国风骨、最本土化的学府,心中满心仰慕,可入校之后,却满心失望。
校内建筑皆以m楼、s楼等英文命名,毫无中式文脉、毫无国风底蕴,与“中国化名校”的名头全然不符。
名校风骨,当有中式底蕴,亭台楼阁、湖园景致,皆该冠以中国名号,方能彰显文脉传承。
钱穆一语点醒众人,全场默然无声,无人反驳。
随后燕大专门为此召开校务会议,全面整改校内建筑命名。
m楼更名穆楼、s楼更名适楼、贝公楼更名办公楼,校内所有西式建筑名,尽数替换为雅致厚重的中式名称。
彼时园中这片湖水风光绝佳、冠绝燕园,校内众人争相提名命名,可所有名号要么俗气直白,要么意境不足,始终没有合适的定名。
万般斟酌无果之下,最终定下“未名湖”三字,清雅留白、意境深远,适配极致。
钱穆在书中直言,此事由他发起倡议,旁人也打趣道,他此番提议,不仅为湖定名,还得以冠名一楼,与胡适先生各占一楼,实属无上荣耀。
后世大多据此认定,未名湖为钱穆先生命名。
可细细推敲原文便能发现,钱穆仅表明此事由他发起,并未直言这三个字是他一人敲定。
换言之,未名湖之名,是众人集思广益、反复斟酌的结果,是一代人的集体智慧,沉淀而成的风雅定名。
虽名未名,实则声名赫赫、名扬四海。
自此,未名湖的名号彻底流传开来,扎根燕园文脉,历经百年风雨,从未褪色。
更难得的是,这片湖水,滋养了无数文坛巨匠、学术泰斗。
蔡元培、胡适、钱穆、傅斯年、俞平伯、朱自清等一众先贤,都曾驻足湖畔、沉思求索、伏案治学。
他们的思想风骨、学术成果与人生理想,尽数融入这片湖光山色之中,成为北大文脉、乃至中国近现代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
百年岁月流转,未名湖早已不只是一处风景,更是一代代北大人的青春记忆、精神图腾。
它如同汉唐之于华夏,早已超脱景致本身,沉淀为厚重的文化象征,承载着国人对学术、对风骨、对理想的极致向往。
聊完湖水风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湖畔那座凌空矗立的高塔,巍峨挺拔、气势不凡。
一名工友抬手指向高塔,满脸好奇开口询问:“这座塔看着气势恢宏,看着不像是普通景观,不知道有什么来历?”
孟晓苏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博雅塔,眼底满是敬意,笑着解答:“有湖必有塔,湖塔相依,才是燕园完整的风骨。”
1924年7月,彼时的燕京大学校园供水短缺,日常用水难以保障,急需修建一座供水水塔,解决全校师生的用水难题。
筹备修建之初,校方便顾虑重重,现代水塔形制生硬、风格突兀,极易破坏燕园古典雅致的园林风貌。
为此众人反复商议,最终敲定方案,摒弃现代制式,仿造通州燃灯塔的古朴形制,修建古塔式水楼。
既解决校园供水刚需,又完美适配未名湖畔的古典景致,一举两得、相得益彰。
“湖与塔的相遇,是燕园最绝妙的神来之笔。”
孟晓苏语气诚恳,满含感慨,缓缓诉说着湖塔的深意。
“湖光塔影,是燕园不朽的神话,是刻在北大骨血里的景致。湖与塔皆是有灵魂的,它们的风骨,就是万千北大人的风骨,就是北大生生不息的精神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