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洪流从不偏袒任何人,有人在当下的琐碎生计里苦苦挣扎,就有人在历史的拐点之上,奋力撕开命运的裂缝,逆天改命。
倘若将1977年12月25日定为精准的时代基准点,这一天的前后,尽数是足以载入共和国史册、彻底改写无数人命运的重磅时刻。
那一年的冬天,寒风凛冽,冰封大地,却冻不住千万国人蛰伏十年、破土而出的滚烫希望。
下午三点三十分,黑龙江虎林的寒风呼啸过境,卷起地面的残雪,刺骨冰凉。
年仅二十五岁的海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棉袄,袖口磨出毛边,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胸有成竹地走出高考考场。
凛冽的北风拍打在他的脸上,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淀已久的笃定与光亮。
下一秒,街边老旧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庄重沉稳、响彻全国的播报声,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到今天为止,全国高考正式结束!”
中断整整十年的全国高考,就此圆满落幕,一个全新的时代,伴随着寒风与曙光,轰然开启。
没有人知道,这场空前绝后的冬季高考,将会彻底扭转无数寒门学子的人生轨迹,为停滞十年的国家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
彼时的黑龙江,白山黑水绵延千里,广袤的黑土地上,散落着数十万从五湖四海奔赴而来、扎根北大荒戍边插队的知青。
十年青春、半生蛰伏,无数年轻人将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这片苦寒的土地。
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整个黑龙江瞬间沸腾。
全省近两百万知青、青年踊跃报名,挤破头颅想要抓住这唯一的翻身机会,可当年全省高校招生总额,仅仅只有一万余人。
近两百万人争夺一万个升学名额,录取比例悬殊到近乎残酷,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报考人数太过庞大,考场、阅卷、筛选压力彻底过载,黑龙江省无奈之下,只能出台特殊政策。
以各个公社为单位,在十一月底先行组织一轮初选预考,层层筛选、严格淘汰,最终只选出五万名成绩优异者,获得正式参加全国统考的资格。
海闻身为红卫公社中学的副校长,身负教学重任,白日里要坚守讲台、教书育人,打理学校大小事务,根本抽不出半点空闲时间复习备考。
深知机会来之不易、稍纵即逝的他,没有半句抱怨,也没有丝毫懈怠。
他默默托人买回一捆粗实的白蜡烛,堆叠在简陋的宿舍书桌旁,自此开启了焚膏继晷、挑灯苦读的日夜。
每一个深夜,北大荒的寒风拍打着土坯墙,屋内寒气刺骨,油灯烛光摇曳不定,他就坐在昏暗的光影里,伏案刷题、背诵知识点,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别人休息他读书,别人闲聊他刷题,硬生生靠着极致的自律与毅力,从近两百万考生中突围,成功拿到了珍贵的高考准考证。
熬过寒冬,终迎春光。
两个月后的北京,冰雪消融,春风渐起,万物复苏。
1978年2月22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京城的阳光温柔洒落,驱散了冬日所有的严寒。
这一天,坐落于北京西郊的北京大学燕园,迎来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新生,迎来了等待十年、阔别已久的莘莘学子。
燕园,这片承载着百年文脉、历经风雨沧桑的土地,前身是民国时期的燕京大学校址。
1952年6月至9月,全国开启大规模高校院系调整,彻底推翻了民国时期效仿英美搭建的高校体系,全面转型为苏式教学架构。
院系调整尘埃落定后,北京大学正式定型,成为国内顶尖的综合性大学,深耕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基础学科的教学与研究。
学校也从繁华的沙滩红楼,整体搬迁至清幽雅致的燕园。
自此,燕园二字,成为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圣地,成为万千学子魂牵梦萦的精神归宿。
1978年的这个春日,阳光铺满燕园的每一寸土地,红墙黛瓦映暖阳,苍松翠柏沐春风。
中断十年的高等教育,在这一天重焕生机,无数背负梦想、历经磨难的年轻人,怀揣滚烫初心,踏入这座百年学府。
来自北京汽车制造厂的孟晓苏,是这天最早抵达燕园的新生之一。
天刚蒙蒙亮,他就收拾好行囊,坐着工友驾驶的吉普车,一路疾驰奔赴燕园。
吉普车稳稳停在燕园门口的那一刻,孟晓苏难掩心底的狂喜与激动,眼底闪烁着少年意气的光芒。
他快步跳下车,身姿昂扬、意气风发,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热情地招呼着随行的工友。
“快进来逛逛!今日的燕园焕然一新,往后这里,就是我读书求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