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依旧忐忑,下意识反问:“万一派出所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偏向本地人,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这是我最害怕的一点,孤身在外,弱势的从来都是我们这些普通学生。
郝震甲闻言,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眉眼淡然,自带一种旁人没有的底气与从容。
他抬眸看向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足以碾压一切的分量。
“谁敢?”
“我爸就是辖区派出所所长,你觉得,谁敢平白无故为难我们?”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了我的心底。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委屈和焦虑瞬间凝固,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意外。
我从来没有听郝震甲提起过他的家庭背景,平日里他待人温和、行事低调,完全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张扬跋扈,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普通家境。
我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懊恼与憋屈。
“啊?原来是这样!”
“我、我早知道你家是这种情况,我今天压根就不用怕她半分!更不用白白受这一顿委屈!”
一想到自己下午忍气吞声、被人当众辱骂赖账、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的模样,我就心口发闷,又悔又气。
郝震甲看着我懊恼的样子,失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洒脱又护短。
“嗨,你就是太老实、太胆小了。怕个球?这事根本不算事!”
“早说,我今天直接陪你上门打回去,帮你把工资一分不少要回来,还得让她给你道歉赔罪!”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几分疲惫。
“算了,不用了。”
“那笔辅导费,我不要了。”
郝震甲瞬间挑眉,满脸不解,语气带着明显的可惜。
“不要了?那可是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不是几十块的小钱,你熬了那么多夜晚,费了那么多心思,就这么算了?”
我垂眸看着桌上晃动的柠檬水倒影,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女孩怯生生、自卑敏感的模样,心底软了下来,轻轻叹息。
“哎,算了。这次孩子考试确实没考好,虽然不全是我的问题,但我多少觉得自己有点责任。”
那个孩子真的很乖,安静懂事,每次上课都认认真真听讲,从不调皮捣蛋,只是基础太差、性格内向,学习悟性稍弱一点。
看着她越来越差的成绩,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实在不忍心再为了工资的事情,继续纠缠闹事。
郝震甲听完我的想法,当即摇了摇头,语气格外中肯,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瞬间点醒了我。
“你这就是太善良,太容易自我内耗了。”
“孩子考得好不好,根本不关你的事,更不是你的责任。你按时上门、认真备课、耐心辅导,付出了实打实的时间和精力,你该做的、该尽的职责,全都做到位了,没有半点敷衍。”
他顿了顿,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继续说道,语气公正又通透。
“家长有没有资格扣你的工资,核心从来不是孩子成绩好坏,而是你辅导的科目有没有实质性提升。”
“这次孩子考倒数,低分科目如果跟你辅导的内容无关,那完全是孩子自身的问题、其他科目的短板,跟你没有半点牵扯,就绝对不应该扣你的钱。”
“你已经完全履行了家教的职责,付出了劳动,就理应拿到对应的报酬,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我跟你说句实话,孩子的成绩高低,最终看的是自己的悟性、自律和学习态度,家教只能辅助,永远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不是所有学生都能靠补课快速提分,有些孩子基础薄弱、学习习惯差,就算请再好的家教,也需要长期积累才能见效。”
“家长把提分的所有希望都压在家教身上,考差了就全盘否定别人的付出、恶意扣工资,这种行为纯属流氓思维。”
“花钱请家教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逆天改命,抱着花钱就能百分百提分的想法,本身就异想天开。”
我静静听着他的分析,心底积压的郁结一点点散开。
不得不说,郝震甲的评价实在太过客观中肯,对家教和学生成绩之间的关系,看得透彻又独到。
我之前一直陷入自我怀疑,总觉得是自己教学不够到位,才让孩子成绩下滑,可听完他的话,我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认同。
是啊,我问心无愧,我尽职尽责,从未敷衍,错的从来不是我,是对方的贪婪和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