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校园依旧被部队占用,原本平整宽阔的操场,被密密麻麻的临时营房彻底覆盖,寸寸土地皆被占用。
营房与营房之间的零碎空隙里,还密密麻麻搭建着大量地震棚。
1976年唐山大地震的余悸未消,为了应急避险,校园所有闲置空地尽数被利用。
整个校园挤得满满当当,别说规整的运动场地,就连可供学生散步奔跑的空地都寥寥无几。
体育课的开展更是难如登天。
校内无场地、无器材、无设施,正常的体育课程根本无法开展。
每一次体育课,老师们都要提前沟通协调,带队奔赴周边兄弟院校,租借对方场地临时授课。
场地紧缺之外,体育师资力量也极度匮乏。
为了重启校园体育教学、完善课程体系,学校紧急成立以郭堃为首的体育教学筹备小组。
筹备小组多方奔走、四处邀约,从北京师范学院、经济学院、清华大学等多所高校,陆续召回十八名资深老教师。
一众前辈白手起家、从零搭建,硬生生重启了人大停滞八年的体育教学与校园文体活动。
硬件条件的艰苦,是外人难以想象的极致窘迫。
可这般重重困境,从未打垮任何一位人大师生,反而淬炼出所有人最坚韧的本心。
历经十年教育断层、学业停滞,这群重回校园的学子,比任何人都懂得求学机会的来之不易。
在所有人心中,只要能坐在课堂读书、能触碰知识、能研习学问,再苦的环境都是甜的。
没有人抱怨住宿简陋,没有人嫌弃伙食粗糙,没有人计较环境艰苦。
所有人都怀揣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全身心投入到滚烫的学习生活中。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曾下乡插队、进厂做工、入伍从军,蹉跎了整整十年青春岁月,积压了十年的求知渴望,在重入校园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世人常说他们学习近乎“自虐”,可只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才懂,这不是煎熬,是救赎。
那是发自内心、纯粹热烈的求知快乐,是弥补岁月遗憾、追赶时光的极致执着。
他们废寝忘食、日夜苦读的忘我劲头,极致纯粹、极致热烈,成为后来数十年间,无数届大学生难以企及的巅峰模样。
看着眼前这群不畏艰苦、奋勇拼搏的师生,看着满目清贫却生机盎然的校园。
胡华在自己的校史报告中,写下了振聋发聩的一问,字字铿锵,直击人心。
“难道这不叫艰苦奋斗吗?”
无需多余解答,全校师生的行动,就是最好的答案。
“把失去的光阴夺回来!”
这句朴素有力的口号,没有轰轰烈烈的修饰,却成为1978年人大复校后,全校上下最统一、最坚定的共识。
校园里最热闹的地方,从来不是操场,不是树荫,而是小小的图书馆和简陋的阅览室。
每日天不亮就有人等候在馆外,开门瞬间众人有序涌入,狭小的空间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哪怕站立读书、倚窗背书,也无人轻言离开。
沉寂十年,思想的枷锁被彻底打破,知识的价值、人的价值,终于被时代重新认可、郑重彰显。
无数心怀理想、渴望解惑的青年,义无反顾奔赴文史哲专业,探寻人生真谛、解答时代困惑。
对他们而言,上大学不只是求学谋生,更是为了挣脱迷茫、梳理思想、树立三观,找到人生的方向与意义。
思想解放的春风吹遍大地,文化复兴的浪潮席卷全国。
尘封的中外名着重新校对出版,大量优质外国文学、哲学名着陆续翻译引进国内。
学校图书馆的藏书,一日日丰富充盈起来。
每一本书籍到来,都会被学子们争相借阅、反复研读。
无论晨昏课间,随处可见手捧书本、静心研读的身影,人人如饥似渴、孜孜不倦。
熬过十年风雨、历经半生坎坷,这群莘莘学子终于苦尽甘来、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