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前夕,学校在教学区外围的闲置空地上,连夜搭建起三间简陋的木板房,充当临时教室。
木板拼接的墙面缝隙密布,透光也透风,屋顶是简易的油毡铺就,勉强能够遮风挡雨,一碰就簌簌落灰。
距离木板房不远处的荒地上,一座简易临时伙房仓促落成,没有规整的食堂大厅。
伙房外接一处破旧的防雨布棚,便是学生们唯一的打饭区域。
每日开饭时分,数千名师生排队打饭,端着搪瓷饭盒伫立在露天空地上,风吹日晒便是常态。
夏日顶烈日,冬日迎寒风,没有半分优待,人人皆是这般艰苦度日。
彼时的校园,物质匮乏到了极致,每一份物资都有着严格的定额管控。
每名学生每月仅有半斤食用油、一斤鸡蛋、三十斤粮票,三十斤口粮中足足一半是粗糙杂粮,细粮少得可怜。
白面馒头是稀罕物,杂粮窝头、玉米面粥,是学子们日复一日的主食。
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可没有一个人抱怨,能重回校园读书,已是天大的恩赐。
比物资匮乏更棘手的,是彻底紧缺的住宿空间。
全校没有一间可供学生住宿的宿舍,所有学生全部实行走读制。
每日天未破晓,天色微亮,来自北京城四面八方的学子,便背着厚重的书包,踏着晨露匆匆奔赴校园。
中午打完饭后,没有食堂座位,没有休息宿舍,学子们各自寻觅落脚之处。
有的人端着饭盒坐在教室课桌前快速就餐,吃完就地伏案刷题、整理笔记。
有的人躲在校园大树的树荫下,借着阴凉翻阅书本、背诵知识点。
还有不少家境贫寒、家中拥挤嘈杂、灯火昏暗的学生,为了多争取一点学习时间,熬过整整一下午,待到深夜晚自习结束,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摸黑赶路回家。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一样不起眼的物件,成了所有学生人手必备、不可或缺的“战略物资”。
那就是一把小巧便携、可折叠的老式马扎。
晨读、上课、自习、开会、讨论、听课,无论何时何地,人人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没有固定座椅,没有专属座位,马扎就是他们的课桌、座椅、临时书桌,撑起了所有人的求学时光。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小小的马扎,见证着七十年代学子最坚韧的求学模样。
每一个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破晓的微光穿透校园错落的树梢,细碎洒落,铺满泥泞的土路。
微凉的晨风拂过枝头,卷起几片落叶,静谧的校园里,早已不见半分慵懒沉寂。
胡伟与王婷总是结伴早早到校,从未缺席一次清晨的早读时光。
两人熟练地撑开随身的马扎,并肩坐在大树之下,各自捧起书本,放声朗读。
朗朗书声穿透晨雾,回荡在空旷简陋的校园里,清亮有力,充满朝气。
初升的朝阳缓缓爬升,金色阳光穿透枝叶缝隙,温柔洒在学子们青涩坚毅的脸庞上,将人影、马扎、书本、树影一同拉长,错落投射在泛黄的土地上。
天地静谧,晨光温柔,唯有不绝于耳的读书声,生生不息。
这般朴素纯粹、朝气蓬勃的画面,成了复校初期人大校园里,最动人、最治愈的风景。
临时搭建的木板房教室,空间狭小逼仄,根本无法容纳集体活动。
只要开展党团活动、小组研讨、集体学习,师生们便全员出动,人手一把马扎。
大家齐心协力,将校园里的核桃树下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随后有序落座,围坐成圈,热烈讨论、深入交流,思维的火花在简陋的树下肆意碰撞。
若是三个班级共同开展公共大课,场面更为规整壮观。
所有人带着马扎,有序进入仅存的“八百人大教室”。
数千名学生整齐落座,横纵成行,排布成三个规整的长方形方阵,井然有序,一丝不苟。
讲台是临时拼接搭建的,黑板是简易悬挂的旧木板黑板,设施简陋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