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左轮说起这些过往,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藏着难以磨灭的恐惧与冰冷。
“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群情激愤,眼神凶狠得如同失控的野兽,仿佛要将我们生吞活剥。”
“在那种极致压抑、极致恐怖的氛围里,所有人都被吓懵了,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连思考的能力都彻底消失。”
“我只能下意识低下头,死死蜷缩身体,麻木地任由他们摆布、羞辱、打骂,别无选择、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等他们打完了身边所有老师,终于轮到缩在墙角、默默隐忍的我。”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将一把将我从角落揪出来,狠狠拽到高台正中央。”
“耳边是潮水般的怒骂声、呵斥声、口号声,嘈杂刺耳、震得人头晕眼花、心神俱裂。”
“我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还没稳住身形,一个穿着崭新黑皮鞋的年轻小伙,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左腿上。”
“他踹得凶狠又用力,嘴里还嚣张狂妄地大喊:‘我这双新皮鞋,专门就是买来踢你们这些坏蛋的!’”
那一脚力道极重,带着十足的恶意,瞬间踹得我重心不稳、身体剧烈摇晃,险些直接向后栽倒。
“我凭着最后一丝韧劲强行站稳,可还没等我缓过一口气,那双崭新的黑皮鞋,再次精准无误地踹在了同一个位置。”
“这一次,我再也撑不住了,身体重重向后摔倒,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倒地的瞬间,耳边依旧是铺天盖地、此起彼伏的打倒口号,还有身旁一众受伤老师微弱痛苦的呻吟声。”
“左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像是骨头被踹裂、皮肉被撕开,疼得我浑身冒汗、浑身发抖。”
“可我不敢动、不敢躲、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挣扎。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但凡我有半点反抗,迎来的只会是更凶狠、更疯狂的围殴。”
“我只能死死蜷缩着身体,僵硬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我生怕他们觉得我是假装晕倒、故意装死,再像对待其他老师一样,对我下更狠的毒手,遭受无妄之灾。”
“我就那样睁着眼睛,强忍剧痛,硬生生躺在原地,承受着所有人的注视与羞辱,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熬了多久,直到这群人彻底发泄够了心中的戾气,才终于草草散场。”
“喧闹的人群呼啸散去、空空荡荡,空荡荡的场地中央,只剩下我们七八个被打得遍体鳞伤、无力起身的老师,静静躺在地上。”
“年轻一些、伤势较轻的老师,勉强撑着身体慢慢爬起来,想要起身离开。”
“可大家刚勉强站稳、挪到走廊过道,还没来得及走下楼梯,双腿就彻底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所有人只能扶着冰冷的栏杆,一个个瘫坐、半躺在台阶上,大口喘气、勉强调息,拼尽全力恢复体力。”
“活了大半辈子,我从未受过如此惨烈的毒打,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刻骨铭心的一次。”
王左轮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腿,哪怕时隔多年,提起当年的伤痛,肢体依旧会下意识泛起酸涩的痛感。
“我始终想不明白,我们勤恳教书、安分守己、一心育人,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要承受这般无妄之灾。”
“那时候的人,仿佛全都失去了理智、丢了本心,善恶不分、是非颠倒。”
“那些我们用心教导、倾尽心血培育的学生,转眼就变成了手持暴力、肆意伤人的打手,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后来我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半爬半挪地走下楼梯,有人伤势过重,直接朝着校医院的方向艰难挪动,只求一线救治的希望。”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点挪回家里,关上门、脱下鞋袜、卷起裤腿的那一刻,彻底愣住了。”
整条左腿青黑肿胀、血肉模糊,皮肉大面积撕裂,硬生生被那两脚踹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伤口裸露在外,狰狞可怖。
“那一刻我才真切体会到,人心的残酷、世道的荒唐,远比野兽的凶狠、身体的伤痛更让人绝望。”
“我活了几十年,读遍圣贤书、教过万千学子,却偏偏要靠着掉一块肉、受一身伤,才能看透人性的黑暗、读懂世道的悲凉。”
“皮肉之痛尚且可以愈合,可心底的精神悲苦、人格屈辱,一辈子都难以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