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我。”
一个字。
雨声那么大。冬天的雨打在篮球场的水泥地上,打在铁皮的遮雨棚上,打在树叶上、路灯上、两个人的心上。但这句话,宋时予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大声,是因为它直奔着他来,穿过所有的雨声、风声、心跳声,准确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没有说话。
他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雨里,被淋得透湿,浑身发抖。但胸口那个位置——那个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是空的、冷的、黑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很慢,很轻,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落在一片结了霜的草地上。
不是一下子就融化了。
但光来了。
那天晚上,宋时予回到家,洗了热水澡,换了干衣服,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江临发来消息。
淋雨了,喝点热水,早点睡。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宋:“今天下午的事,谢谢你。”
江:“不用。”
宋:“你今天说‘你可以’。”
江:“嗯。”
宋:“我以前觉得,我没有这个权利。不笑的权利,拒绝的权利,说不的权利。我从小就知道,我要做乖孩子,别人才不会丢下我。”
江临没有秒回。过了快一分钟,他才发来一条:
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
宋时予想了想。
大概是从他们第一次吵架开始。我躲在房间里,把音乐声开到最大。我在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他们才吵架。后来他们不吵架了,直接不说话了。我还是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
他打完这行字,看着它,犹豫要不要发出去。这些话太重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之后别人会怎么看他——原来宋时予不是真的阳光啊,原来他心里藏着这么多东西啊。他不想被人可怜。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可怜。
但他还是按下了发送。
因为那个人是江临。
江临不会可怜他。江临只会说:“嗯,我知道了。”然后第二天早上,在他桌上放一盒温好的牛奶。
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画的是一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低着头。另一个人站在他对面,把伞撑在两个人头顶。
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都露在外面。但头顶那一小片地方,是干的。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我伞不大。但能遮一点是一点。
宋时予看着这幅画。画里的两个人很小,小到看不清表情,但那把伞的弧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倾斜的雨丝——所有的一切都在说一件事:你淋雨的时候,我不会站在旁边看着。
我会走进雨里。
宋时予把这张图存了下来,存进了和江临聊天的专属相册里。相册里已经有很多张了——星星、牛奶、门、两双手、并肩坐着的小人。每一张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被爱的证据。
宋:“江临。”
江:“嗯。”
宋:“你画的伞,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