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江临吃午饭的时候总是吃很少,餐盘里全是素菜,米饭只打半份。他问过一次,江临说“不饿”,但他注意到江临上体育课的时候蹲下去捡球,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不是那种没站稳的晃,是那种低血糖的、眼前一黑的晃。
那天中午,宋时予直接端着餐盘坐到了江临对面。
“干嘛?”江临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时予:“盯着你吃饭。”
江临:“……有病。”
但宋时予发现,只要他坐在对面,江临就会多吃一些。不是很多,但至少会把米饭吃完。
于是他开始每天都坐过去。
篮球队的队友问他:“你怎么最近不跟我们一起吃了?”
他笑着说:“陪个人。”
队友们互相看了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有人吹了声口哨:“哦——陪个人啊——”
宋时予没解释,也没否认。
他只是端着餐盘,穿过整个食堂,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他最喜欢的人。
宋时予发现自己变得有点“小气”。
以前他从来不在意这些事。谁跟谁走得近,谁对谁笑得多,他根本不在乎。但现在,他看到江临和美术社的人说话——只是普通的说话,讨论什么画展的事——他心里会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不是生气。
是那种“这个人明明是我的”的占有欲。
他知道这很幼稚,也知道这不合理。江临有权利跟任何人说话,他没有任何理由不舒服。但他就是会不舒服。
他试着跟自己讲道理:“你大方一点,他只是跟同学说话而已,又不是……”
不是什么呢?
不是喜欢别人?
万一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宋时予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安全感了?
然后他意识到:他一直都这么没有安全感。只是以前,他把所有的不安全感都藏在那张笑脸后面。现在,江临是唯一一个让他愿意摘下面具的人。面对他的时候,那些被压着的恐惧、不安、自卑,全都浮上来了。
如果我做得不够好呢?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不是他想象中那样呢?
如果他也像那些人一样,丢下我呢?
宋时予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些。他在你身边。他说过“我想要”。他不会走。
但深夜的时候,那些声音还是会浮上来。
有一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为父母的事——他们离婚后,周若云搬去了外地,周远行偶尔发消息问“生活费够不够”,他回“够”,然后对话就结束了。那间房子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他有时候放学回去,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不喜欢回去。
所以他经常在学校待到很晚。在篮球场打球,在图书馆看书,在操场的看台上坐着。只要能不回去,他就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