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出了声。
笑声从胸腔浮到喉咙口时,苏棠的食指正好从他的枕骨滑到乳突,指尖触到他笑声在胸锁乳突肌上产生的震动。
那种震动从她的手指尖一直传到了手腕。
“苏老师。”
“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在按摩室里从来不笑。为什么?”
苏棠的手指在他的头骨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笑?”
“你每次在外面说话的时候,声音不一样。按摩室里的声音比你平时低了大约四度,语速每分钟慢了大概三十个字。但你和我发消息的时候会笑。你说我爸的好话的时候会笑。你说你自己手贱的时候,我刚才看到你忍了,你的咬肌跳了一下。”
“你观察我的咬肌?”
“你观察我的臀大肌。”
这句话是一个回击。很轻,但命中了。
苏棠的手指从他的颞肌上滑下来,停在他的下巴附近。
她低头看着他。
他仰面躺在按摩床上,头发全乱了,几缕搭在额头上。
眼睛底下还是青的,但眼神很亮。
那种亮不是战斗状态的锐利,是另一种东西。
“陈律师。你没睡着是因为你在观察我。”
“你每次给我按摩也从来没走过神。”
“我是专业的。”
“你刚才说你故意按错了位置。”
苏棠沉默了。
按摩室里只剩下精油扩香器的震动声和他平稳深长的呼吸。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脸侧,手指贴着他的下颌角,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轻微的抖动,是那种长时间用力之后的肌肉颤抖,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确定。
“时间到了。”苏棠说。她收回了手。
计时器没有响。还有七分钟。
陈默没有指出这个事实。
他坐起来,没有急着穿衣服。毛巾堆在床尾,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眼那条毛巾,然后直接站起来,走向衣架。
苏棠在洗手台前背对着他。水流声很大。
他的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塞在裤兜里,露出一截暗红色的丝绸尾巴。他走到按摩室门口,停了一下。
“苏老师。明天下午两点开庭。”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所以?”
“如果我赢了,周五晚上七点。如果我输了,周五晚上也来。”
“……为什么输了也来?”
“因为如果输了,”他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没扣的扣子随意拢了一下,拎起公文包,“我需要你帮我处理的不只是肌肉了。”
他推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