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京师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扬州盐政的风暴虽暂告段落,但其引发的震荡却如同水中的涟漪,悄然扩散至帝国的另一处财富渊薮——山西。
乾清宫西暖阁,朱慈炤并未因辽东大捷和朝鲜臣服而松懈。
他正批阅着一份来自都察院左都御史高弘图的密奏,以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附上的厚厚一叠卷宗。
奏报的核心,首指一个在明末乱世中左右逢源、大发国难财,甚至与建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庞大集团——山西晋商八大家(范、王、靳、梁、黄、田、翟、郝)。
“粮秣、铁器、药材、布匹凡建奴所需,无所不贩!以张家口为巢穴,行‘走东口’之实,资敌以利,助纣为虐!更兼勾结边镇将领,偷逃税课,盘剥商民,富可敌国!其罪之深,罄竹难书!”高弘图的奏疏言辞激烈,充满了愤慨。
骆养性的卷宗则更加触目惊心:详细的交易记录(部分由赫图阿拉缴获)、往来密信、受贿边将名单、偷逃税银数额铁证如山!尤其是一封崇祯十五年,晋商魁首范永斗写给多尔衮的密信抄本,信中不仅承诺提供大批军需,更言“愿为内应,共襄大业”,其心可诛!
“好一群国之蠹虫!喝兵血,资敌寇,坏我边防,肥己私囊!”朱慈炤眼中寒芒爆射,将手中一份记录晋商在宣府镇贿赂将领、倒卖军粮的卷宗狠狠拍在案上!“甲申之变,宣大边军多有溃散,粮饷不济是其一,此辈蛀空边备亦是祸根!朕在辽东血战,此辈却在后方资敌!该杀!”
“李忠!”
“奴才在!”
“传旨:召户部尚书倪元璐、刑部尚书徐石麒、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觐见!再传汪伟回京述职!”朱慈炤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
汪阎罗这把刀,刚在江南和扬州饮饱了血,该指向北方了。
山西,介休。范家堡。
这座占地广阔、碉楼林立的坞堡,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范永斗,这位晋商领袖,往日里富态威严的脸上如今满是惊惶和憔悴。
辽东伪清覆灭、赵铁鹰在赫图阿拉清算余孽的消息传来时,他就知道大祸临头了!这些年与建奴的生意往来,根本经不起查!
“父亲,风声越来越紧了!宣府、大同的旧关系,现在都躲着咱们!听说锦衣卫的缇骑己经到了太原府!”长子范三拔焦急地说道。
“骆养性的人怕是己经盯上咱们了”次子范三聘声音发颤。
“慌什么!”
范永斗强作镇定,低吼道,“我们在山西根深蒂固,朝中也不是没有门路!快!把库房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册、信件,统统烧掉!金银细软,分散藏匿!
让各地铺面收敛些!只要没有铁证,皇帝也不能把我们八家全砍了!”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晋商财力雄厚,牵扯甚广,朝廷未必敢下死手。
然而,他低估了朱慈炤的决心,也低估了汪阎罗的速度。
汪伟接到圣旨,将两淮盐政的扫尾工作交给副手,只带了少量精锐护卫,日夜兼程,不过半月便赶回京师。
他没有回家,首接入宫觐见。
乾清宫西暖阁内,君臣对坐。
朱慈炤将高弘图和骆养性的奏报卷宗推到汪伟面前:“汪卿,看看这个。北边,还有一群硕鼠,比扬州的盐商更该杀!”
汪伟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冷,眼中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厉芒再次燃起:“陛下!此辈通敌卖国,资寇养奸,罪不容诛!更兼盘剥商旅,蛀空边备,实乃国之大蠹!臣请旨,再提尚方剑,赴山陕,涤荡此污秽!定将此八家,连根拔起!所抄没之财货,正好填补国用,抚恤边民!”
“好!”朱慈炤一拍桌案,“朕加你太子太傅衔,总督山陕通敌资寇案!赐王命旗牌、尚方剑!节制山陕有司及宣大边军!骆养性所部锦衣卫,随你调遣!凡涉案晋商,无论主从,无论牵涉何等官绅,一律锁拿严审!罪证确凿者,立斩不赦!抄没之家产,登记造册,七成充公,三成分予历年受其盘剥之小商贩及边镇贫苦军户!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资敌叛国、祸乱江山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