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三年六月中,金齿城破、沙韬授首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越千山万水,送达紫禁城。
彼时,京城正值盛夏,绿柳成荫,蝉鸣聒噪,但乾清宫西暖阁内,却因这份来自滇西的血火捷报而弥漫着肃杀与振奋交织的气息。
朱慈炤展开李定国与艾能奇联名的奏报,目光扫过“阵斩沙韬、刁勋”、“金齿城克复”、“俘获叛军万余”、“罕虔闻风遁入野人山”等字句,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放下奏报,指尖在“滇西大局己定,残余土司望风归顺,缅甸东吁未敢异动”几字上轻轻划过。
“李定国,国之干城。”朱慈炤的声音沉静,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传旨嘉奖:晋李定国为滇国公,后世子孙可降等袭爵!艾能奇晋靖国公!王玺晋定西伯!所部将士,厚加犒赏!阵亡者,从优抚恤,入忠烈祠!伤者,全力救治!滇西善后事宜,着樊一蘅会同李定国,依水西旧例,推行改土归流,除恶务尽,永固边疆!”
“奴才遵旨!”秉笔太监李忠连忙躬身应道。
朱慈炤的目光投向窗外炽烈的阳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滇西那片刚刚被血火洗礼的土地。李定国这把利剑,再次证明了他的锋芒。
西南边陲的隐患被进一步铲除,帝国的根基更加稳固!大明中兴自武兴始。
这份捷报,来得正是时候。他嘴角微微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目光转向李忠:“选秀之事,进展如何?凝晖殿复选,何时开始?”
李忠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要将注意力转回京城了,连忙恭敬回道:“回皇爷,储秀宫初阅己毕,留用秀女一百八十名。经月余礼仪训导,己甄选出才德品貌俱佳者六十名。按章程,三日后于凝晖殿,由皇爷亲自主持复选,钦定留宫人选及位份。”
“嗯。”朱慈炤微微颔首,“着司礼监、尚宫局妥善准备。复选之仪,务求庄重简朴,合乎礼法。”
“奴才明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储秀宫。
六十名获得复选资格的秀女,反应各异。
云南苑内,孙若薇听到义兄李定国晋封滇国公的消息,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随即更加认真地练习着仪态。
她知道,诸位兄长的赫赫战功是她最大的依仗,但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江南苑,周若梅兴奋地拉着姐姐周若兰:“姐姐!复选在即,陛下亲临!我们的机会来了!听说陛下英武非凡…”周若兰则轻轻捂住妹妹的嘴,低声道:“慎言!祸从口出。谨守本分,展露才德方是正途。”但她的眼底,也藏着难以抑制的期待。
石砫苑,马婉如默默擦拭着祖母临行前赠予的那柄未开锋的短剑,眼神清澈而坚定。陛下亲选…她深吸一口气,将短剑贴身藏好。
凝晖殿复选,是决定这些少女命运的关键一步。宫中的暗流也随之涌动。
平南侯孙可望在京中的府邸,门庭若市。
他虽未能亲赴滇西立功,但李定国的成功同样让他与有荣焉,当然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通过昔日沐王府旧部和宫中收买的内线,不断打探着复选的消息,并试图将“滇国公之义妹贤德淑静”的风声,悄然送入该入的耳朵。
江南系的官员,则以周延儒为首,私下聚会,言辞间对周氏双姝寄予厚望,希望能借选秀重振江南士林在朝堂的影响力。
司礼监李忠则如同端坐蛛网中央的蜘蛛,不动声色地接收着各方传递来的信息,心中自有盘算。
他知道,陛下要的绝非仅是美貌,更看重“明事理、识大体”的心性。这场复选,选的是妃嫔,更是陛下平衡朝局的新棋子。
三日后,凝晖殿。大殿经过精心布置,庄严肃穆。六十名秀女身着统一制式的浅碧色宫装,梳着简洁的百合髻,不施粉黛或仅着淡妆,按名册顺序,五人一组,垂首敛目,肃立于殿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朱慈炤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明黄常服,并未戴冠,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如古井。司礼监李忠、尚宫局陈尚宫侍立左右下首。殿内落针可闻。
“第一组,上前。”李忠尖细的声音响起。
五名少女应声出列,盈盈下拜,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了严格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