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惨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迅速传遍滇西。
沙韬、刁勋带着不足五千的残兵败将,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回了他们最后的堡垒——金齿城。这座依托险峻山势修建的土司城寨,城墙虽非砖石,却是由巨大的夯土和条石混合筑成,高厚异常。
城外挖掘了数道深壕,引山泉灌入,形成护城河。城内粮草器械囤积尚足,更聚集了沙氏、刁氏最后的死忠亲兵,以及闻讯赶来、试图做最后一搏的少量其他土司武装和沙定洲余孽。
沙韬深知,金齿城若破,沙氏、刁氏将彻底族灭!他如同受伤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下令坚壁清野,强征城内青壮,日夜加固城防,更将城中汉人官吏、商贾及其家眷尽数驱赶上城墙作为人盾,妄图以此迟滞明军攻势。
罕虔率领的五千援兵在途中得知盘蛇渡惨败,吓得魂飞魄散,停在距离金齿城百里外的山林中踌躇不前,既不敢独自面对明军兵锋,又怕沙韬秋后算账,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李定国挟怒江大胜之威,挥师首逼金齿城下。
两万明军在金齿城东、南两面扎下连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望着城墙上那些被刀枪逼迫、哭喊哀求的无辜百姓,李定国眼中怒火升腾,却又有所忌惮。
“沙韬狗贼!无耻之尤!”艾能奇一拳砸在营寨的木桩上,木屑纷飞,“竟用百姓当盾牌!国公爷,强攻不得啊!”
王玺眉头紧锁:“围困?金齿城粮草充足,且罕虔那厮还在外游弋,若其与城中叛军里应外合,或是引来缅甸援兵,恐夜长梦多!”
李定国沉默地观察着金齿城的地势。城西背靠高耸入云的“玉泉山”,山势陡峭,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屏障。
护城河引的是山泉活水,难以断绝。强攻,伤亡必巨,且会伤及无辜百姓。围困,确有变数。
他需要一条既能破城,又能尽量减少百姓伤亡的计策。
“玉泉山…”李定国目光投向城西那座云雾缭绕的高峰,“水源…沙韬倚仗的,是玉泉山的水源和地势。若断其水源,城中必乱!再辅以攻心之计…”
“国公爷的意思是?”艾能奇和王玺眼睛一亮。
“王玺!”李定国下令,“着你率两千善攀‘定西营’精锐,五百狼兵,由熟悉山路的向导引路,秘密攀上玉泉山!找到引水入城的主渠源头,将其改道或堵塞!务必在五日内完成!同时,在山上俯瞰金齿城,绘制详细城防图!”
“末将领命!”王玺肃然应道。
“艾能奇!”李定国继续道,“着你负责攻心!将我军俘获的叛军俘虏,尤其是那些受伤的、恐惧的,分批释放回城!让他们告诉城里的人,沙韬、刁勋倒行逆施,必遭天谴!朝廷大军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凡有弃暗投明、献城立功者,重重有赏!凡伤害城中百姓一人者,城破之日,必灭其满门!将此言写成书信,用箭射入城中!每日不停!”
“得令!末将明白!”艾能奇狞笑一声,“攻心为上,末将定让金齿城内人人自危!”
命令迅速执行。王玺再次率部隐入山林,向着险峻的玉泉山进发。艾能奇则组织人手,日夜不停地向城内喊话、射入劝降信,并将那些面如土色、宣扬明军强大的俘虏一批批放回。
起初,沙韬还严令禁止,甚至当众斩杀了几名传播“谣言”的俘虏和试图开城投降的士兵,以血腥手段弹压。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玉泉山引水渠被王玺成功截断的消息传入城中,城中唯一的水源只剩下几口深井,供不应求,军民争水,矛盾激化。
再加上艾能奇的攻心战术日夜不停,城中人心浮动,谣言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