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大怒,碍于对?方是多年的长辈,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眼看一群梁山好?汉押着祝朝奉出?门,扈三娘忽然站起来,冲外喊:“多搬点!别?给?他家留一文钱!”
晁盖带头哈哈大笑:“好?姑娘,这才像话!”——
半天后,载满金银财赋的车马就鱼贯开?出?祝家庄。
先给?庄子里的民兵每人二十两“遣散费”。这帮民兵平时祝家养着,常有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之举,也未见?得有多忠诚;此时见?祝家吃败仗,已经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得了钱财,高高兴兴地远走高飞,没一个回头的。
然后再开?仓取粮。虽然梁山与祝家议定的赎金是二十万石粮米,但时间?紧迫,也没法精确清点,只好?秉承“宁可多搬一车,绝不放过一斗”的精神?,可劲往外薅。
祝朝奉老泪纵横,仿佛热锅上蚂蚁,一会儿跑去护东边,一会儿跑去挡西边,一个劲提醒:“够了够了,这肯定超过二十万石了,老夫年年盘点租税,肯定不会看错……”
小喽啰欢天喜地,蚂蚁搬家似的搬走二十万石,空场上果然还剩下许多。
临时运输队长陶宗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当场傻眼。
但他肯定不会承认是自?己估算有误,一叉腰,粗声道:“搬都搬出?来了,难道还放回去?——不如这样,祝家庄一应佃户,以前也帮你不少,也没正经得过什么回报。今日?我晁大哥做主,每家分一石粮食,大家快来拿啊!”
在场几个佃户愣了半晌,飞奔回去报讯。
须臾,乌央乌央凑来几千人。佃户们扶老携幼,持着笸箩竹筐麻袋扁担,喜气?洋洋来搬粮食,场面?如同过年。
一边搬还一边谢:“梁山好?汉仗义疏财,真是义士哇!老身回去供你们的长生禄位,旦夕一炷香,祝祷英雄好?汉长命百岁!”
祝朝奉气?得鼻子都歪了。散的是他的财,搬的是他的粮,到头来却是梁山挣名声,这还有天理?吗?
还有这帮刁民,平时受着他父子几个的保护,今日?却恩将仇报,简直毫无廉耻!
还有扈三娘那个小妞,迟早是他祝家的人,却胳膊肘往外拐,为个娘家哥哥,竟然罔顾夫家利益,跟土匪同流合污,把祝家一群老实人算计了个措手不及——这等毒妇,幸亏没娶,幸亏没娶。
感叹了没几句,又想到自?己那惨死的大儿子,愤怒化为悲痛,坐在地上抹眼泪。
佃户们搬着搬着,发现空场里的粮食不够了。陶宗旺大手一挥:“再拿出?来点!”
终于每家佃户都得了一石粮,高高兴兴回去开?伙。空场上的粮食又剩下许多。
陶宗旺挠头:“要不,每家分两石……”
佃户们兴冲冲地去而复返。一阵风卷残云,粮食又不够发了。
陶宗旺干脆让人把祝家粮仓清空。一阵哄抢之后,又剩了不少。
“算了,每家分三石吧……把扈家的佃户也叫过来,一并分干净完事……”
*
梁山军马不加阻挠,冷眼看笑话。反正最值钱的金帛财物都已装箱送走,牛羊骡马也都赶上了路。二十万石粮食也够山上吃上好?一阵,余下的也搬不走,谁爱要谁要。
当即兑现承诺,放回祝虎祝彪。父子三人抱头痛哭一场,呆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发愣。
原本还想趁着天时地利,收割邻庄财产;如今却眼睁睁自?己的家财尽散,几代人积攒下的富贵,就这么成?了南柯一梦。
祝彪寻到房里一把破锄头,啐一口,一脚踢成?两截。
“胜败乃兵家常事!杀千刀的绿林匪帮,我迟早给?你们报应回来!”
若是寻常平民百姓,本来就身无长物。家被抄了,大可擦干眼泪重新开?始。有手有脚大男人,总不至于饿死。
但祝家父子当惯了财主,早就不会种地。虽有一身本事,可以去给?别?人当保镖,当武师。但他们是绝不屑于做这些事的,一时间?觉得人生尽毁,不知路在何方。
父子屋里各有好?几个小妾侍婢,原本还指望能有人不离不弃,留下来给?他们擦擦眼泪。没想到妇人家也势利,当即逼写休书,拎着私房钱,有的回娘家,有的投亲戚,走得一干二净。
至于其他百十口宅眷,此时也树倒猢狲散,早就卷了最后一点钱财,一哄而散。
更可恨的是,入夜前后,一群佃户偷摸而来,不知受谁教?唆,居然开?始公然拆他们的宅子!
“哎,这块木头好?,正好?砍回去当柴烧……”
“不不,你们听那梁山好?汉说么?这叫金丝楠木,能卖大钱的!——也能打成?棺材,几百年不坏!”
“真的?快快,大家合力,一、二、三……”
叮叮咣咣。
祝彪当即大怒,冲出?去破口大骂。
“一群刁民,蝼蚁般的畜生,给?我滚开?!休要拿脏手碰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