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此时才意识到,方才自?己一番心理?斗争,纠结的都是跟祝彪的感情深浅。直到梁山土匪一句话点醒她,一个祝彪,可以换全?庄百姓的安稳。
扈家庄几千男女老少瞬间?压上她心头。总不能为了一个祝彪,让大家日?日?笼罩在土匪进村的阴影下。
但当祝彪被丢进隔壁营房,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会杀他吗?”
晁盖和一群头领笑道:“那要看他自?己造化。”
扈三娘不太明?白他们的意思,但听从阮晓露的劝告,不再提出?质疑。
她转而又纠结粮草:“十万石有点多……”
众好?汉笑道:“又不要你出?。惹俺们的是祝家,你让他们拿便是!”
扈三娘:“你们不知那祝朝奉为人。他生平最是节约,怕是不肯爽快答应……”
这时忽有喽啰报说:“祝朝奉来了。”
祝朝奉是祝家庄名义上的大家长。三个儿子到处欺行霸市,收获颇多怨言。他推脱儿子们羽翼已丰,自?己管不住,顺理?成?章退居幕后。
如今儿子们捅了大篓子,他终于没法再“垂帘听政”,慌忙收拾老骨头,颤颤巍巍地过来给?儿子们擦屁股。
几个庄客牵牛担酒,放下轿子。祝朝奉颓丧着一张老脸,望着晁盖纳头便拜。
“犬子年幼无知,误犯虎威,长子已经殒命,恳乞留下二儿、三儿性命,给?老夫留个香火……”
武松笑道:“放人容易,十万石粮草来赎。再遣散你家里民兵,让他们自?谋生路。”
如今梁山手握祝虎祝彪两个俘虏,然而并不急着报仇泄愤。祝家庄尚有数千青壮生力军,只是此时群龙无首,十分混乱,没有集结起来。杀了这俩姓祝的容易,万一祝朝奉悲愤之下,来个破釜沉舟,也不太好?对?付。
祝朝奉一愣,神?色中似有许意。
不等他开?口,李忠周通抢着大叫:“是每人十万石!”
梁山抠门二人组,打架时算不得什么奇兵,谈判时可是必备利器,谁都算计不过他们俩。
祝朝奉不假思索,连连磕头:“可以,可以!容老夫回去派人向佃户收缴,三日?之后,二十万石粮草,必定一粒不少的送来。”
扈三娘在旁边暗自?咬牙。这祝朝奉倒是大方,而且比她想的还有钱。倒显得她锱铢必较,白跟土匪打半天嘴仗。
同时想起什么,拽过阮晓露,冷着脸问:“他也没讨价还价呀。”
阮晓露哭笑不得。人家亲儿子的命攥在别?人手里,能一样吗!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叫道:“慢着。”
祝朝奉磕完头,正待退下。她让人拦住。
“等等,你方才说,这二十万石粮食,打算去向佃户收缴?”阮晓露狐疑地打量这老奸巨猾的大财主,“合着是借花献佛,不打算自?己出?钱?我看你们庄子里的佃户也都是普通百姓,住草房,穿破衣,婚礼祠堂外头捡你们的剩饭剩果子,你家一敲锣就得去帮忙干活打仗——到这份上了,你还好?意思剥削他们?他们把粮食都拿给?你,回去还有的吃吗?”
祝朝奉一愣,反而不解。
“佃户是我们祝家的佃户,签过契的,别?说财产,全?家性命都是我祝家的。”他赔笑,“英雄们大可放心,他们不会赖账……”
这态度却惹恼了一个好?汉。九尾龟陶宗旺就是佃户出?身,受够了无良地主的欺负,这才落草为寇。听闻祝朝奉如此恬不知耻一番言论,当即黑红了脸,举着锄头冲上去。
“杀千刀的地主老财,猪狗不如的老东西,骑在穷人脖子上作?威作?福,我X你十八代祖宗!……”
旁人慌忙拦住。
晁盖咳嗽一声。陶宗旺兄弟上山晚,好?像还不知道,他晁盖以前也是地主……
不过晁盖这地主当得显然不太合格,不像祝朝奉这么会吸血,要不后来改行当土匪了呢。
而且落草数年,晁盖对?“地主老财”这个身份已经完全?没有认同感,跟陶宗旺一样,觉得这些人都是欺压百姓的硕鼠,跟绿林好?汉势不两立。
“你看看,俺们哪怕是不识字的兄弟,都知道你没有诚意。”晁盖笑道,“真心要换回你儿子,就从自?己家的粮库里出?,不能指望旁人。“
祝朝奉绝望,连连作?揖:“去岁荒年,我们租子还没收够,家里只有欠条一屋,拿不出?那么多粮食哇……”
好?汉们大笑:“那俺们不管!要不你就赎一个,另一个让俺们杀了?你说说,是要老二,还是老三?”
陶宗旺带头:“兄弟们上!跟着这老儿到他家去清点一番!你放心,俺们绝不多拿!”
祝朝奉万念俱灰,不得不带着一群饿狼,亲手去搜自?己的家。
临出?门,经过扈三娘的交椅时,朝她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怨毒。
“水性杨花、不识法度的泼妇,迟早报应!”他嘟嘟囔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