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姑娘!”他咚咚咚磕头,“您真是小人?夫妻的再?造恩人?,小人?有眼无珠,那日慢待你,错怪你,恩人?恕罪!恩人?恕罪!”
阮晓露笑道:“别谢我,谢我旁边这几位。”
那假林冲原是个江湖混混,去年投奔梁山,想混个头领当当,奈何满脑子男盗女娼,“政审”没过?关?,吃了个拒信。遂带着几个小弟,盘踞在济州城外的鸡屎坡,平时偷鸡摸狗劫色劫财,专一欺负落单百姓,从来不敢招惹梁山大寨。
近来胆子渐大,仗着跟梁山的一点“渊源”,冒充上了梁山的顶尖高手,效果?卓著,屡试不爽。路人?听说是名?誉京师的林教头,吓都吓晕了,自觉破财免灾,都不用他动手。
夜路走多遇见鬼。这次让真的梁山好?汉找上门来,假林冲吓得魂不附体,一击即溃。阮晓露本来也提个刀,跃跃欲试地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武功水准,李忠和周通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在梁山上不甚出彩的两个好?汉,一时间?化身杀神,砍瓜切菜,顷刻间?放倒全场。
最后真林冲收尾,盘问两句,确定?是无恶不作、死?有余辜的下流团伙,当即挨个砍了脑袋。
窝点深处,果?然发现了李小二?的老婆刘四巧。说来她也倒霉,好?好?的出门上香,听说左近有个“林冲”出没,专一劫财杀人?。她一点没被吓住,还想着见到“恩公”能叙叙旧,于是傻乎乎地抄了那近路。
等到发现真相,已经悔之晚矣。
她窝在一个脏兮兮的角落,连同?其他两个被掳掠的年轻女子,正抱在一起哭呢。
赶紧安抚,雇个车儿,一同?送到李家?道口,遣人?去她们家?里,通知过?来领人?。
李小二?冲着几位好?汉连连磕头:“小人?、小人?此前曾发下悬赏,救我浑家?。此番必不食言,回去小人?就砸锅卖铁,重重酬谢几位义士!”
李忠赶紧扶他起来:“不用不用,你回去依旧好?好?经营你的客店,我们不要你的财。”
周通也叉腰挺胸,说得冠冕堂皇:“就是,俺们救人?,那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又不是为了银子!那成什么人?了!”
倒不是抠门二?人?组转性。在假林冲的窝点,大伙搜出近百两银子,都是他们劫掠所得。时日久远,这银子也找不到苦主,只好?带走,总不能一起烧了。
阮晓露一刀没砍,表示这钱受之有愧;林冲更?是浑不在意这些财物;于是全给了李忠周通,乐得两人?合不拢嘴,一路下山都是蹦跳前进的。
阮晓露悄悄问周通:“这回,不需要那十贯钱的预算限制了吧?”
周通咧着嘴点头:“不需要,不需要,拣最好?的买,花多少钱都没事!”
飞到手里的横财,终于花起来不心疼。
李忠更?大方,打开包袱,取出两锭大银:“这些,拿回去给大嫂将养身体……”
说到一半,觉得两锭大银未免有点多,犹豫了一下,慢慢缩回左手。
要充仗义,是不是给一锭就够了?
好?在李小二?也不敢要这钱,慌忙推辞,说自己家?里还有积蓄,怎敢要恩人?救济。
李忠赶紧把银子塞回包袱里,跟周通交换目光,各自暗喜。
李小二?挨个磕了头,又转到林冲面前,“恩人?高姓大名?,回头小人?在家?里给您上香……”
林冲笑了,扶起他。
“还认得我么?”
李小二?如痴如醉,呆立半晌。
“林教头,上次沧州一别……你怎么清减了?”
……
第94章
李家道口远离府城,平日难得热闹。今日出大事,消息没多久传开,又值赶集,四周村坊的百姓都聚在官道上。旋即便有?那大胆的,小心翼翼凑过来围观。人越来越多,扶老携幼,想?一睹梁山好汉的风采。
朱贵有点愁:“可别把做公的引来。”
“来了也没事。”阮晓露给他定心,“我们?这回?又没打劫。”
让店里小二盛了点冷菜,等了一个时辰,来了一对务农的老夫妻,认领他们?失踪多时的女儿。一家人相见,抱头痛哭,哭得几个梁山汉子都眼圈红。
“久闻梁山好汉专施仁义,扶危济困,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你们?就是活佛啊!活佛啊!”
说着,插烛似的磕头。饶是几位好汉脸皮厚,也不由得?有?愧,赶紧扶起来。
“哪里哪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老乡太抬举俺们?了。”
李忠周通落草以来,天天听的是路人的求饶之言,是小弟的奉承之言,是绿林同道的客套吹捧之言。可从没听过贫苦百姓的一句“谢谢”。
就连他们?这次下山收拾假林冲,原本动机也不甚高尚:为了一份报酬而已。
今日突然成了老乡口里的“恩人”,成了雪中?送炭的大好人,两人有?点转换不过来角色,愣着愣着,眼?眶湿了,想?起自己入土已久的爹娘,几次想?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