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接过李小二?敬的一杯酒,更是有?点出神。上一次听到有?人管自己叫恩公,好像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快回?家吧。”他挥挥手,“回?家好好团聚去。”
老夫妻朝梁山几个人拜谢过,急着领闺女回?家。
“没事了,爹娘来了,坏人害不到你了。乖女咱回?家,娘杀鸡炖肉给你吃,啊。”
老两口牵着闺女就要走。阮晓露拦在前头。
“等等,别就这么出去。”
她掀开里间的帘子。雅座上温着一壶酒,李小二?夫妇还在和林冲絮絮叨叨地叙旧,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跪,一会?儿跳……
“小二?哥!”她叫,“待会?给这家人捎上一程,到集上帮着也雇个车儿!”
这年?头百姓生?活不易,底层男多女少,民风不像上层那么保守。寻常贫家才不管什么“失节事大”,二?嫁三嫁的比比皆是。像这老夫妻,闺女被强人掳掠几日,解救回?来,唯有?欢喜,不在乎她失了多少名节。
但自家爹娘不在意,外头可几十双眼?睛看着呢。虽然也同样是淳朴百姓,但万一里头混个龌龊之徒,传几句流言蜚语,人家姑娘还怎么过日子?
瞧瞧李小二?就很机灵,预先?雇了车子,四面拉帘,让老婆安安心心回?家。
这老夫妻一愣,也反应过来,悔得?跌脚:“多谢女侠提点。”
免不得?又千恩万谢,朝阮晓露拜了好几拜。
唯有?第三个被掳掠的少妇,举止文雅,一直在小声啜泣,等了大半天,仍是没有?家里人过来。
周通不放心,向朱贵讨一匹马,问明地址,亲自去她家里催。
过了好一阵,怒气冲冲回?来。
“这个妇人,娘家没人了,丈夫是个臭读书?的。我去的时候,正在给他老婆办丧礼,说他老婆死了!我跟他说你娘子没死,他还不信,说我再胡言乱语就告官!奶奶的,俺当时就拔刀——”
朱贵和李忠都急了,齐齐吟诵:“滥杀百姓,军法处置!兄弟莫冲动啊!”
“俺懂,俺懂。”周通赔笑,“那丈夫让俺给绑来了,叫他再装傻,哼!”
马背上果?然五花大绑,捆着个白白嫩嫩的书?生?,撅着个腚,死样活气转眼?珠。
还好梁山军法只规定“不准强抢民女”,“民男”不在保护之列,否则周通还得?挨罚。
那少妇双眼?一亮,紧张地站起来,“官人!……”
周通一刀挥过,砍断绳索,那书?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喏,你看看你的娘子,是不是全须全尾的在这儿?你现在总信了吧?——不用谢,俺们?替天行道……”
那书?生?茫然看看酒店四周,又看看脸色蜡黄的少妇,忽然竖起眉毛,往地下啐了一口。
“谁是你官人?我没你这样的娘子!哼,是你非要出门赶集,非要耽搁那么晚,非要趁黄昏赶路,强人不捉你捉谁?还有?脸跟着这帮狂徒回?来,谁知一路上干了什么好事!你怎么不跟他们?跑了算了?”
那少妇哭出声:“官人!”
那书?生?抓过柜台上记账的纸笔,挥毫片刻,丢下一张墨迹淋漓的条子。
“我没你这等伤风败俗的娘子。今后一别两宽,莫再相见了!”
然后怒气冲冲,大踏步出门。
留下一屋子好汉懵圈。
李忠先?反应过来:“蠢驴,说谁是狂徒?敢污蔑你爷爷?”
那少妇拾起“休书?”,哭到昏厥。
“他嫌弃我,不要我了!”
哭到伤心处,突然疾奔,一头往熏黑的柱子上撞去!
“哎,娘子,别……”
好在周边围着几个武林高手,反应都快,立马拦住。
几个好汉义愤填膺。
“俺们?辛辛苦苦救来的人,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周通早跑出去,揪住那四体不勤的书?生?,一通乱拳,骂他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