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打死?镇关西还用了三拳。石勇这效率比和尚还高三倍,确实值得吹嘘。
当然,被他打死?的那?人?,前一天刚过完六十大寿。这个细节就被他谦虚地略过了。
寻常江湖好汉,随着时间推移,资历也水涨船高。比如鲁智深的出道之作是?“拳打镇关西”,这才没几年,江湖人?士提到他时,他的简历里就多了“火烧瓦罐寺“、”大闹五台山”、“倒拔垂杨柳”、“单打二龙山”……
可谓战果累累。
但是?石勇不一样。随着时光推移,他度过青春期,到了十八岁、二十岁、二十六岁……
跟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依然是?:“因赌博一拳打死?了人?,逃走江湖之上。”
但石勇非常会傍人?脉。凭着唯一的战绩,先结识柴进,又结识宋江,作为“宋江哥哥嫡系”上了梁山,有了头领编制,军功券也攒得飞快,不知道他每天都干啥。
阮晓露本来跟他不太熟——不奇怪。别?的江湖好汉在一起,还能聊聊各自?的光辉战绩。跟石勇聊天,他永远是?:“老子十六岁那?年……”
不过眼下,石勇和吕方郭盛一样,被官军审出一身的伤,衣裳碎成条,那?打死?人?的拳头也包起来,吊在膀子下。
阮晓露对他印象改观,觉得这人?能处。
她关心道:“去库房拿点伤药,我看还剩两三包。”
石勇道:“这点伤无妨!俺们几个去收拾收拾各处的垃圾。官军来这几日,到处祸害!”
吕方郭盛两个人?也被解了缚,先后过来打了招呼。但阮晓露察觉到,三个人?都跟公孙胜保持着距离,偶尔看跟他目光相接,一律翻白眼。
大约是?道长投降太爽快,他们看不惯。
阮晓露点点头,把聚义厅交给这几位,然后跑回哨所,把老娘给接出来。
幸而老婆婆没受什么伤害。官军忙着封房子搬东西,对她这种“贼眷”正眼不看,只?是?关起来锁着。
阮婆婆一个劲的埋怨三个儿子:“新招来的那?些个小伙子,一个个忒没礼貌!一点也不尊老,还推俺,让俺住小黑屋,跟官军一个德性!”
阮小二知道是?老娘老眼昏花,把官军认成了喽啰,赶紧认错:“是?,是?,都怪俺把关不严。已经都教?训过,遣散了,不让他们留在山上。”
齐秀兰悄悄告诉他:“俺哄着老婆婆,说是?要给她翻修个大院子,只?能暂时换个地方住。外头都是?工地,所以不能出门,这才捱了好几日。你们再不来,婆婆要起疑了。”
阮小二朝她一揖到地:“大姐厚恩,小弟死?不敢忘。”
齐秀兰随后委屈:“他们把我的酒都搬走了!这帮贼兵贼将贼官,比强盗还会抢东西……”
为了保护山寨牺牲的上百喽啰,都已被官军草草埋在荒地。大家想起过去的结义之情,不约而同地过去拜祭,烧了点纸,就地喝得烂醉,哭了一场。
能光荣死?在敌人?刀下,在绿林中也算是?个不赖的结局。反正大家自?从落草为寇的那?一天,就没指望有个善终。
忙忙乱乱地歇了。第二天依然是?收拾残局。阮小五怕官军杀个回马枪,带几个喽啰摇船出去探。
八百里水泊白茫茫,官军果然退得干净,眼下已回到州府了。
第三天,一排军马和旭日一起出现在东方。远远的朝霞中央,竖着梁山的杏黄旗。
大部队终于回来了。
*
晁盖和吴用听完了山寨里的变故,惊呆半晌。作声不得。
刚刚在青州打了大胜仗,那?意气?风发的劲头还没下去,兜头一盆冷水,把个晁天王浇得冰冰透心凉。
相比之下,宋江机缘巧合,洗白出狱,眼下已成蔡京门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平淡得如同一泓春水,晁盖只?是?说了两句“好好”,根本没心思评论。
而张横张顺李立三个人?的加盟,若在平时,足够晁盖高兴三天。此时他也只?能跟三位新朋友执手相看泪眼,道一声:“委屈你们了,一上山就遇到这事儿……唉,其?实寨子里平时不是?这样的,济州府近两年从来不曾来犯……”
“换太守了。”阮小二往墙上一靠,“新来的是?个狠角色。”
石勇、吕方、郭盛也纷纷道:“那?个太守深谙兵法,水陆并举,分?三路包抄过来。就算当时所有兄弟都在山上,也定?是?一场恶战。”
虽然老大哥万分?不愿相信,但张叔夜那?枚油光水滑的私人?印鉴、水寨里被毁的战船、聚义厅地上散落的封条、空空如也的库房、还有耳房里未能清理?干净的陌生垃圾……都是?铁的证据。
阮小二继续汇报:“当时山上是?公孙道长话事。他……嗯,他好像没怎么……”
“道长战至力竭,被他们一个大将给敲晕了。”阮晓露突然发言,打断了她哥的大实话,“我们救出来的时候,道长还胡言乱语左右不分?,昨天才恢复。”
远远的一旁,公孙胜打个喷嚏,有点诧异地抬起头。
公孙胜虽是?道家子弟,但行事作风一直很佛系。他上梁山纯属随兴而至,压根没想到这个小山寨能被经营得这么红火。要是?哪天梁山倒了散伙,他也不会太伤心。
这一次官军以压倒性的优势压境,守家的几百人?里,多数叫着绝一死?战。公孙胜觉得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