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属于想?当然?了。他一个不事生产的?统治阶级,以为开荒种地、喂饱几千张嘴,有那么容易吗?
阮晓露忽道:“保证不给你济州府添乱,成吗?”
张叔夜一怔,想?了想?,义正辞严地道:“别的?州府也不能祸害!——当然?,本官只管得?济州,旁的?地方,也无从?过问。你们真去了,本官也不知,惹下祸事,那是罪有应得?,本官必定冷眼旁观,拍手叫好。”
“噗,”阮晓露忍不住笑出声?,“谢谢您了。”
海沙村的?境遇让她明白了古代的?“人治”社?会的?精髓:这个社?会上的?大多数事情并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跟朝廷,跟官员,原来都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就连那身上担了无数杀头刑名、罪行罄竹难书的?绿林悍匪,官府平日里叫着“私通贼寇死罪死罪”,但情势所迫时,也可以屈尊纡贵,跟他们暗地勾结一下。
底下所有人都笑起来,听懂了张叔夜的?言外之意。
阮小七大声?答应:“没问题!保证绕着济州府走?!”
咣当几声?响。阮小二找出犄角旮旯一坛酒,倒出几碗,拍在桌上。
“太守?”
张叔夜嘴角抽动。这帮泥腿子土匪,还想?跟他一起喝酒?
然?而他身在匪窝,不入乡随俗,不能取信于人。
他慢慢伸手,犹豫着。
阮晓露灵机一动:“这碗酒的?意思,您明白吧?哦对了,本来还应该杀只鸡,把鸡血混进去的?。但眼下鸡都让他们撵跑了,要不您等会,我去捉一只……”
张叔夜一哆嗦,赶紧端起碗,唇角沾了个边儿,立刻放下。
“就这样,就这样罢。”
酒还不错。
梁山土匪这边不含糊,齐齐端起碗来干了。
聚义厅里没有多余官兵,一碗酒穿肠而过,留不下什么痕迹。然?而在张叔夜心里,定然?已留下永久的?刻印。
张叔夜慢慢站起来,举着老迈的?胳膊,卸下厅上那写着“气冲霄汉”、“义薄云天”的?两?面旗帜,卷起来。
花小妹:“你干什么!放下我们的?东西!”
张叔夜摸着胡须,笑道:“留个质当。”
日后万一梁山不守信用,祸害济州府的?民生,这两?面旗帜就是这群男女“私通官府”的?证据。就算梁山不清理门户,以后他们在江湖上人人喊打,再也没法混。
阮小七见状,虎着脸上去,扒开张叔夜官服,揪了个印章出来。
张叔夜大怒:“干什么?”
阮小七笑道:“留个质当。”
俺们好汉一诺千金,狗官居然?敢不信,那也小小的?礼尚往来一下。
张叔夜吹胡子瞪眼,最终决定忍了,就当这印不小心落水,回头刻一个新的?。
至于梁山上的?金银物资,济州府收缴大半,慈悲为怀地给剩下人留了半个月的?口?粮。
官军有序撤退,官船一艘艘开出港,梁山泊重归平静,只留一地凌乱的?封条。
第84章
瘟神终于送走。阮小七把寨主的交椅拉回原位,耐不住心痒,一屁股坐上去,学着晁盖做派,脚往椅子边一搭,左右四顾——
“兄弟们,开会了!”
余音绕梁。
大家想笑不敢笑。最后是阮小二把他拉下去,又好气?又好笑,斥责道:“没大没小!这地方是?你坐的?”
阮小七嘻嘻哈哈:“我坐着玩玩。”
梁山大本营失陷数日,又奇迹般地回复原状。他有点恍若做梦,想做点出格的事,驱散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天色渐暗,空荡荡的聚义厅显得有些阴森。阮晓露张罗着点火把,自?己忙到手酸,才点亮了一面墙。
石勇过来进谏:“姑娘,山上桐油只?剩一缸了,咱省着点用。”
石将军石勇,是?个真正“混”江湖的——混日子的混。他逃走江湖的原因,据说是?十六岁时赌博,一拳打死?了一个出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