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一思?索,桌上拣个瓷瓶,往桌上一敲,拾起块碎瓷,开始刮墙。
墨迹新鲜,刮两下,就随着墙粉往下掉,掉了她一身一脚。
酒保探头进来,莫名其妙:“娘子从何?处来?为何?……”
“是刚才那?醉酒客人?的妹妹。”阮晓露面不改色,“他把你这?里闹得不得安生,我来赔个礼,帮你们清理一下。”
那?酒保疑惑了一刻。哪有比“哥哥”还高半头的“妹妹”?是一个娘生的吗?
不过口音都差不多,显然是认识。那?就不多问。
连忙抢过她手里瓷片:“这?可?使?不得!怎么能让客人?动手!没关系,没关系。等今日歇了业,小人?自打扫。况且那?位客人?也给了赏钱,小人?没怨言,真的。”
不愧是江州第一文?明先进酒楼,这?服务态度没得挑。
这?时候凌振跑上楼。阮晓露立马拿他站台:“看见这?位京师来的将军了吗?我们是一块的,他说了算。”
凌振已?经被阮晓露各种陡出奇招给整累了,根本?不管她说的啥,配合往门口一坐,像一尊颓废的门神。
酒保张着嘴:“哦。”
阮晓露:“一起刮。赶紧的!”
酒保莫名其妙,被她拉着一起干装修。
吱吱的声音刺耳无比,大?片墙皮剥落,脚下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反诗”还剩最后两个字,忽然,木门吱呀一响,有人?撞开凌振,气焰十足地?跑了进来。
“通判有令!粉墙上的诗乃是呈堂证供,休要涂抹覆盖——”
来的是黄文?炳的亲随。他喊完半句话,往墙上一看,脸色一黑,失声叫道:“住手!不许刮!我、我叫人?了……”
黄文?炳也算有心,猜到了店家可?能会清理掉宋江的涂鸦,因此紧急差人?来提醒。
阮晓露急中生智,一把扯住那?个亲随。
“老哥想开点?。”她故作关心,“这?诗已?刮去大?半,你闹起来有何?用?等黄通判到来,依然会骂你办事不力,没完成?任务。”
那?亲随愣了一下。
阮晓露趁机把“反诗”最后两个字刮干净,道:“你听我的,我帮你糊弄,包你不被你家大?人?怪罪。”
在?官场上久混之人?,最不怕的就是“糊弄”二?字。那?亲随忍不住点?点?头:“你要干嘛?”
阮晓露扯开自己的随身包袱,扒开一包散碎零钱、卫珠娘送的盐雕、阮小七给她塞的一卷煎饼……
找到许久以前给阮婆婆打的金钗儿,用薄而韧的花笺纸包着。她迅速拆开,金钗买椟还珠地?丢回?包袱里,展开那?用作包装的花笺纸。
月余以前,黄文?炳带人?突袭盐帮据点?。李俊和二?童奋力抵抗,加上以晁盖为首的山东好汉们拔刀相助,把官军杀了个屁滚尿流。
黄文?炳侥幸逃脱,掉了一堆身上零碎。其中就有几张花笺纸,上头几行马屁诗,不知是要跟谁显摆去的。
阮晓露不懂诗词鉴赏。如果这?诗是写在?寻常宣纸上,她也就丢了;但那?花笺纸是稀罕物,精致华美,还熏了香,她就舍不得扔了。
梁山是文?化沙漠,她在?山上呆这?么久,见过最多的纸张是草纸。
于是留下来当包装纸,包那?金钗儿,增加点?体面。
她展开花笺纸。尽管已?有不少折痕,但上头的诗文?清晰可?见。
“快快,磨墨!”
地?上丢着宋江用过的纸笔,墨已?经干了。她往砚台里泼点?酒。
那?通判亲随看出她的意图,犹豫片刻,依言照做。
不就是糊弄嘛。
只要这?墙上留着一首诗,他就算是办事得力,不算掉链子!反正隔那?么远,通判大?人?也未必能看清诗里的字句。
阮晓露挑一块崭新的粉墙,提笔挥毫,略瞟一瞟黄文?炳的几首大?作,开始摘抄。
那?么多人?亲眼看到宋江题诗,如果现在?这?墙上光秃秃一个字没有,傻子都能看出是有人?做了手脚。
不如做戏做全套,直接来个狸猫换太子,删除,剪切,粘贴……
那?通判亲随看得一头汗:“娘子,这?‘素’字似乎少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