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表明我的身份。”君士坦丁说,“他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是从普罗旺斯的方向来的,孟福尔子爵却不由分说对他发动杀招,这只能说明他原本就是他的目标,并且已经准备好承担“误杀”西西里国王的代价,到了这一步,不管这是腓力二世的命令还是孟福尔子爵的个人行为都不重要了:“不表明身份,他还得花时间打探我们的虚实,知道了我的位置,只怕他要直取我人头,命令外围的士兵,防守即可,先消耗掉他们的箭矢。”“是!”桑乔立刻道,而君士坦丁掀开袖子,给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把轻弩搭上弦,同时在贴身护卫的掩护下观察着战局,“射马!”当估计出敌军的箭已经基本上消耗殆尽后,他再次下令,随着他一声令下,竟是直射向敌阵中央!他从西西里带来了四名贴身护卫,他们都装备了他改造过的弩弓,重量很轻,射程却远,加上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弩手,因此这次出手直中靶心。但也仅此而已,为了尽快赶到贝济耶,他没有携带太多的武器装备,也缺乏远程攻击的手段,在摸不清敌方是否存在援军的情况下,他只能给他们内部制造混乱,继而再寻找逃脱的机会。“他们想要逃走!”堪堪稳住受惊的坐骑后,孟福尔的西蒙得知对方的动向,不远处,那支从普罗旺斯而来的军队确实正加紧离开河滩边的空地,“拦住他们!”孟福尔的西蒙大吼道,他已经对西西里国王表露了杀心,因此决不能让他逃出生天,“用长矛,用一切可以投掷的武器,不能让他们离开!”他的士兵忠实的执行了他们的命令,他们失去了武器,但确实阻止了君士坦丁等人的去路,前后围攻下,他们不得不再次结阵困守,而孟福尔子爵的军队已经杀红了眼:“外围已经快撑不住了,陛下,不如我们掩护您离开……”“我不能一个人走!”君士坦丁咬牙道,耳边杀伐声不绝,他的情绪却出奇地冷静,他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我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杀出去,何况如果我走了,没有人证明你们到底是无辜的护卫还是异端的帮凶,只有我和你们在一起,孟福尔子爵或者法兰西国王的真实用心才有可能暴露……活下来,我们都要活下来!”他曾经发过誓,只救人,不杀人,但敌人的屠刀砍到他脖子上时,即便只有拳脚他也要奋力一击,他决不能无声无息地死去。“国王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率先惊喜地喊道,而所有人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地朝他的方向拼杀,他似乎中了箭,有人在保护他,但更多的人仍在拼命想杀他,直到他耳边传来桑乔惊喜万分的声音,“陛下,援军来了!”援军,谁会救他,谁能来救他,透过模糊的视线,他依稀看到了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有三只金色的狮子。“立刻投降!”军队中央,玛蒂尔达喝道,她勒马,手中的弩弓已经上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福尔子爵,她身边,数十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正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对他拔刀相向。他已是强弩之末,她却仍兵强马壮,而阿基坦的骑兵已经将残余的普罗旺斯佣兵团团护住,他杀不了他了。确认胜利后,玛蒂尔达才扔掉弓,匆忙下马朝君士坦丁的方向奔去,她看到他倒在一位普罗旺斯骑士怀里,浑身是伤,肋骨上更插着一支箭:“陛下……”她的心狠狠地揪紧,深切的恐惧笼罩着她的脑海,她不敢去设想他的真实情况,为什么他们好不容易再次相见了,他却是这副样子呢?“快,快带他回城堡,叫医生过来,他的医生呢,他的医生跟他一起来了吗?”她感受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不自控地,她的泪水从她眼眶中滑落,滴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她根本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到手掌一凉,他抓住了她的手,短暂地,他睁开了眼睛,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仍然那样温柔宁静,只是从没有这么涣散过:“我的真名,是君士坦丁·弗雷德里克·冯·霍亨索伦,我答应过你,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我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一天,两天,还是更长时间,从他来到这间房子开始,他就再也没有休息,一旦他试图合上眼,立刻就有强光射向他眼睛,迫使他继续保持清醒。他不能合上眼,不能屈下双膝,他的世界里好似只剩下纯粹的沉寂,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直到有一天,他被从那个狭小的站立牢房里拖出来,带到一间审讯室里,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才听到了脚步声,金属的鞋跟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