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门被撞开。亚瑟站在门口。他显然是从会议室一路跑回来的。黑色制服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截滚烫的皮肤。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而他的视线,在看到窗台上那个身影的瞬间整个眼眶都仿佛因惊骇而绷紧,那双冷灰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洛维尔!”亚瑟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锈味。“……给我下来。”洛维尔回过头。月光从他身后洒落,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夜色中飞舞。他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几乎要发疯的男人。然后他笑了,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纯粹的恶意,獠牙在月色下折射出一点寒芒,美得像一场蓄意的灾难。“你吼什么?”洛维尔的声音在夜风里,竟带上了一丝慵懒的笑意,是那种将猎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理直气壮的娇纵。“本王睡了一百年,想出去吹吹风。不行吗?”亚瑟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往前迈了一步。“这里是第七重塔楼。”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审判官在宣读一份沾血的判词,每个字都淬着冰。“没有魔力,从这里跳下去你会摔成一滩烂泥。”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过来。”洛维尔没有动。他甚至将另一条腿也跨出了窗棂。整个人坐在窗台外沿。只有两只手撑在身后的窗框上,维持着平衡。夜风将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脚下是万丈深渊。亚瑟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不敢再往前走了。怕任何一丝动静,都会惊到窗台上那只不知死活的白猫。亚瑟的声音里,那层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洛维尔。”他几乎是在恳求,“回来。”洛维尔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夜空中。“不想。”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然后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瞳直直对上亚瑟冷灰色的双眼。“亚瑟,几千米呢。”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骨头寸寸碎裂的滋味,本王怕疼,肯定受不了。”亚瑟的喉结剧烈滚动。洛维尔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但是”他松开了一只撑在窗框上的手。亚瑟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像是要徒手抓住一道即将消散的月光。洛维尔的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又恶劣得如同魔鬼的邀约,“有你陪本王一起疼啊。”“同频呢。”“本王骨头碎了,你的也得碎。”“本王内脏成泥,你的也跑不掉。”他抬起猩红色的眼瞳,月光在他的瞳孔里碎成万千银屑。“亚瑟”“你敢让本王摔下去吗?”亚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死了。冷灰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暴怒。恐惧。无奈。还有一种被彻底拿捏的、近乎绝望的认输。“你到底,”亚瑟的嗓音艰涩无比,“想要什么。”洛维尔看着他。“解开链子。”“不可能。”“那本王就跳。”洛维尔说完这句话,松开了最后一只撑在窗框上的手。他张开双臂。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飞舞。白衬衫被风灌满,像一双残破的翅膀。他仰面朝天。直直坠入黑夜。半点不带犹豫。“洛维尔!!!”亚瑟的怒吼撕裂了夜空。下一秒,一道撕裂夜幕的圣光洪流裹挟着碎石,从破碎的窗口悍然冲出!亚瑟没有丝毫犹豫。他撞碎了整个窗框,连同两侧的石壁一起轰然崩塌。然后纵身跃入深渊。失重。真正的失重。不是梦境里那种虚幻的坠落感。是风刀一样割过皮肤、五脏六腑全部上浮、大脑一片空白的真实坠落。洛维尔高估了自己的胆量。他以为自己能保持那副嚣张的笑容直到被接住。但现实是当真正的失重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惨白。风太大了。呼啸的气流野蛮地灌入他的口鼻,剥夺了呼吸。风像无数把钝刀,刮过他的皮肤,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身体撞上地面时,骨头一根根碎裂的剧痛。银白色的长发疯狂飞舞,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边震耳欲聋的风声。和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