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抬起猩红色的眼瞳,直直对上那双冷灰色的眼睛。“一百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你说我救过你,行,本王信你。但那是一百年前。”“现在”他抬起左脚。黑金锁链哗啦作响。“你把本王拴在床上。”他扯了扯身上宽大的白衬衫。“给本王穿你的衣服。”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血。“用杯子给本王喂血。”猩红色的眼瞳眯起来。“亚瑟,你到底想干什么?报恩?赎罪?还是养宠物?”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亚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长久的沉默。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然后亚瑟开口了。“我在圈养你。”三个字,平静,却比任何威吓都更具侵略性。洛维尔愣了一瞬。“你是我的囚犯。”亚瑟的声音极低,一字一句碾过洛维尔的耳膜,“教廷的死牢关不住你,那就关在我这里。”“我的房间。我的床。我的链子。我的血。”那双冷灰色的眼瞳逼近。“从今往后,你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只能是我的。”洛维尔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下一秒,他扬起下颌。“呵。”一声嗤笑从喉咙里溢出。“行啊。”洛维尔抬起手,雪白的指尖点上亚瑟的胸口。隔着黑色制服的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结实滚烫的肌肉。他用力一推。亚瑟纹丝不动。洛维尔收回手。“那本王告诉你”他偏过头,猩红色的眼瞳从发丝的缝隙间看向亚瑟。“你关得住本王的身体。”“关不住本王的嘴。”“不想喝的东西,你就是撬开本王的牙齿灌进去,本王也能给你吐出来。”亚瑟盯着他。那双冷灰色的眼瞳里,暗色越来越浓。“你在威胁我。”“本王在陈述事实。”洛维尔扬起下颌,“饿死也比被你当宠物养着强。”亚瑟直起身。他看着洛维尔。看了很久。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地攥紧。“好。”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军靴踩在地毯上,经过那滩被泼洒的血渍时,没有停顿。“既然杯子不行……”他拉开门,并未回头。“那明天,本骑士长会用一种……你无法拒绝的方式。”门在身后合上。落锁。洛维尔盯着紧闭的房门。猩红色的眼瞳里,挑衅的光芒还没有褪去。然而,随着那股圣光气息的远离,被暂时压制的饥饿感立刻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地毯上那滩血渍,正不知死活地散发着致命的甜香。洛维尔咽了口唾沫。他看着地毯上那滩血。犹豫了一秒。他闭上眼,猛地别过头去,喉结因为极力忍耐而剧烈滚动。“……混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第一天是无声的对峙,第二天是焦灼的等待,到了第三天夜里,所有的傲慢与烦躁都被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饥饿。不是普通的饥饿。是血核在胸腔里发出尖锐的、濒临碎裂的哀鸣。是四肢百骸的力气被一丝一丝抽走。眼前的烛火从一团变成两团,最后糊成一片摇晃的、令人作呕的猩红光晕。洛维尔蜷缩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失去了所有光泽。雪白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青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一张脆弱的蛛网。冷汗浸透了白衬衫。布料黏在脊背上,勾勒出每一根突出的脊椎骨。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牙关咬得死紧。不叫。不喊。不求。纯血亲王的骄傲像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就算饿到血核碎裂,他也不会开口说一个“饿”字。但身体是诚实的。獠牙不受控制地探出来,抵在下唇的软肉上。磨得那片皮肤又红又肿。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唇。一丁点腥甜,淡得像水,却又像火星,瞬间点燃了更深重的饥渴。獠牙不受控制地、更深地刺入皮肉。“嘶”唇瓣被刺穿。鲜血顺着下颌滴落。走廊尽头的书房内,亚瑟握着鹅毛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墨水在羊皮纸上突兀地炸开。下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亚瑟放下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腹上沾了血。他低头看着那抹红色。椅子被一股巨力向后撞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亚瑟霍然起身,他起初是走,步伐沉重而急促,军靴踏在石板走廊上,回声冰冷。很快,那步伐变成了奔跑,带着失控的、燎原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