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程斩玥,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东西。像是被抽空了的容器,透明,冰冷,却坚硬得让人无处着力。程斩玥受够了这种眼神。他的拇指骤然用力,想要逼迫沈弱仰起头,想要撕开这层该死的平静,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哪怕是指责也好,怨恨也好,哪怕沈弱骂他、打他、甚至用那种他早已听惯了的厌恶语气让他滚——什么都好,都比这种什么都没有要好。然而他的拇指按下去的瞬间,沈弱动了。快到几乎看不清。程斩玥只感觉到虎口处传来一阵锐痛,像被什么细而硬的东西精准地楔入了骨缝。他的手指本能地松开,而沈弱就在那不到半秒的间隙里侧头、转腕、反手扣住了程斩玥的小臂。下一瞬,天旋地转。程斩玥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对面的墙壁,而沈弱的手肘抵在他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那是一个精确到令人胆寒的角度,肘尖恰好卡在胸骨与锁骨的夹角之间,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让人呼吸困难。灰尘从墙缝里震落,细细地飘散在两个人之间。程斩玥愣了一瞬。不是因为这反转,他早该料到沈弱不会乖乖就范。而是因为沈弱动作的连贯性,那根本不是灵术被封之后的人应有的身体反应。他从刚才那个被完全压制的姿态到现在的反制,中间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每一步都像提前演练过千百遍。“你不是灵力被封了吗?”程斩玥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不是嘲讽,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兴奋。沈弱的呼吸也不太稳,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了他不少力气,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碎发贴在皮肤上,深一道浅一道的阴影。但他的眼神依然没有波澜。“灵力被封不代表我变成废物。”沈弱说,声音压在喉咙里,有种沙哑的质感,“程斩玥,你是不是忘了,在没有灵力之前,我是怎么活下来的。”程斩玥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额角的汗,看着他下唇那道又开始渗血的伤口,看着他扣在自己胸口的手臂上浮起的青筋。这个人很累。这个人很痛。这个人随时都可能撑不住。但他就是不倒。程斩玥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叹息。“没忘,”他低声说。你们玩的很开心沈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有一瞬。“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打?”程斩玥继续说,语气甚至带着某种亲昵的、哄劝的意味,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你现在这身体,跟我打,你确定?”沈弱没说话。但他的手臂又往前压了一分,肘尖更重地抵进程斩玥的胸腔,意思很明确——你试试看。程斩玥的手忽然探向沈弱的腰间。沈弱本能地后撤,但程斩玥的手比他预想的更快。指尖擦过腰侧的衣料,没有去抓,只是擦过,像一种虚晃的佯攻。沈弱为了躲避这个动作重心偏了一寸,而程斩玥就趁着这一寸的空隙,膝盖顶入沈弱两腿之间,整个人向前欺近,反向把沈弱从墙边带了出去。两个人踉跄着撞翻了一张椅子,茶杯从桌面滚落,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碎片飞溅到墙角。沈弱的脚后跟绊到了什么,身体往后仰去,但程斩玥的手臂已经扣住了他的腰,硬生生将他带进了一个半跪半倒的姿势。程斩玥在上方,沈弱在下,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像一捧搅乱的藤。沈弱的手仍然没有被制住。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了地上碎瓷片的一角,锋利的边缘抵在程斩玥的颈侧,恰好压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的动脉上。血珠渗出来,沿着瓷片的弧度缓缓往下淌。程斩玥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碎瓷。沈弱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瓷片上沾着他的血和自己的血,分不清是谁的。沈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体力彻底透支之后肌肉的生理性颤抖。但他的手稳得很,刀刃多近,他就敢压多近。“你再动一下,”沈弱说,“我不保证你不会被我划开一道口子。”程斩玥低下头,看着他。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沈弱眼睫投下的扇形阴影,能看到他鼻梁上那个几乎淡到看不见的旧疤痕,能看到他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却依然紧抿的唇线。美得不像话。“那你划。”程斩玥说。他甚至偏了一下头,把颈侧更多的皮肤暴露在碎瓷片下,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又像是一种近乎自毁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