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开心?”苏砚的声音慢悠悠的从身后响起,尾音上挑,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惑。沈弱顿了顿抬起头,光斑落于他的发间像是镀了一层帛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苏砚。苏砚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衣袍上沾着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梨花瓣,像是刚从某个更远的院子里闲逛回来。他的目光落在沈弱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仿佛在品一幅画,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不说话?”苏砚走近了些,垂眸看着沈弱袖口露出的一角古籍,“那就是默认了。”沈弱摇了摇头,终于开口:“只是觉得这里安静。”“安静。”苏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大概在心里骂了我十七八遍吧?”沈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转过身,继续沿着长廊往前走,步子依旧很慢。苏砚跟了上来,不急不缓地走在他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被廊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林间树影摇曳,似是有人在低笑。你活的很累沈弱是个大忙人,忙着修炼忙着照顾被自己封印的小白。事态的发展其实不得不说确实是按照自己意料之中走的,唯一的变数就是小白了。他的这只小灵狐化形时间提前了不止一点,沈弱也很疑惑,这只臭狐狸这么有天赋的吗?但是呢,事与愿违。小白化形时间恰巧是在自己最保不住他的时候。那怎么办呢?自己只能辣手摧花了,强行封印小白,以此来延缓它的化形时间。当然,这对小白的修为会有一点影响,不过沈弱每天都有用灵力滋养小白,这也算对它的一点补偿了吧。小白这么听话,一定会理解他的。沈弱闭眼,神识缓缓散开落向识海深处。识海深处,小白蜷成一团,雪白的毛发上覆着一层淡金色的封印纹路,像是被琥珀封存的小小星辰。沈弱的神识落下时,那团白绒绒的东西微微颤了颤,似乎在睡梦中感应到了他的到来。他伸出手指,隔着神识凝出的虚影,轻轻点了点小白的鼻尖。灵狐不安地动了动,封印纹路微微闪烁,沈弱立刻收回手,叹了口气。封印比他预想的要稳固,但也比预想的更消耗精力。这几个月来,他每日分出一缕灵力滋养小白,自己的修为进境几乎停滞——不过也无妨,本就在等一个契机,等那件事过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只是小白醒来时,大概会委屈地冲他龇牙吧。沈弱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只臭狐狸向来脾气大得很,平时不顺着它的意就要炸毛,用尾巴抽他的手背。这次被他强行封印,醒来少不得要闹上一阵。“等事情结束,随你怎么闹。”沈弱低声说了一句,神识退出识海。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长廊尽头那盏灯的烛火晃了两晃,险些熄灭,又在最后一刻稳住了。沈弱收回神识的瞬间,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每日分出一缕灵力,日积月累,到底不是毫无损耗的事。他扶住廊柱,指尖在朱红色的漆面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很快又松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苏砚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的目光落在沈弱扶过廊柱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都没说。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丛开败了的山茶,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沈弱的鞋尖碾过一片花瓣,汁液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像极了某种不肯干涸的旧伤。“你那个小东西,”苏砚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沈弱听清,“还能撑多久?”沈弱脚步未停,只是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苏砚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花瓣落在水面上,没有什么攻击性,却莫名让人觉得什么都瞒不过他。“你每日往识海里送灵力,当我看不出来?”苏砚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安渡殿是我的地盘,你身上那点灵力波动,比钟声还显眼。”沈弱终于停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苏砚。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只剩下廊灯昏黄的光笼着两个人的轮廓。沈弱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像是碎了的水晶被重新拼起来,缝隙里透出的光比完整的部分更刺眼。“你想说什么?”沈弱问。苏砚歪了歪头,梨花瓣从他肩头滑落,无声无息地坠向地面。他的表情依旧带着那种叫人捉摸不透的散漫,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认真,可他的眼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