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就是这一步,整座后山的空气都被抽空了。沈弱感觉到脚下的大殿在震动,瓦片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裴厌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大乘期的威压像一座山一样砸下来,压得空气都在尖叫。斩情剑上的暗红色光芒炸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身里苏醒。剑鸣声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声波所过之处,石阶崩裂,立柱倾倒,连远处的竹林都被震得连根拔起。沈弱没有退。他的右手按上了归零剑的剑柄。归零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灰色的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迎上了斩情剑。两柄剑撞在一起。没有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吞噬了。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大殿的屋顶整个掀飞。瓦片、木梁、碎石,所有的一切都被卷进了一个由灵力构成的风暴里,然后被撕成齑粉。沈弱的手臂震了一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的身体被震退了半步,脚底踩碎了两片瓦,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那道旧伤被震得复发,一阵剧痛从膝盖窜上来,他面不改色地承了,重心一沉,稳住了。裴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跟着劈下来,角度刁钻,又快又狠,像一条从暗处扑来的毒蛇。沈弱侧身避开,归零剑贴着斩情剑的剑身滑过去,两柄剑摩擦时发出一串刺耳的尖啸,火花四溅。沈弱借着这个角度欺身而进,左手五指成爪,直取裴厌的咽喉。裴厌偏头避过,同时膝盖抬起,顶向沈弱的腹部。沈弱用小臂格挡,骨头撞骨头的闷响在夜风中炸开,两个人都被震得各自退了一步。短暂的停顿。沈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袖子已经被震碎了,小臂上青了一块。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没断,然后抬头看向裴厌。裴厌站在三丈开外,斩情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像是呼吸一样明灭不定。他的呼吸平稳,气息不乱,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目光还是那样冷。不,更冷了。像是沈弱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往那片冷意里加柴火,烧出来的不是温度,而是更深的寒。沈弱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睛还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多年前打造、如今已经变了模样的兵器。“不错,”他说,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半,“比我想的快。”裴厌没有回应。他沉默地抬起断念剑,剑尖指向沈弱的方向。灵力在剑身上凝聚,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是一颗正在坍缩的星辰。他开口了。十年来的第一句话,只有四个字。“仙誓已立。”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恨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弱知道那个仙誓是什么。裴厌突破大乘、继任仙首的那一天,当着三十六宗掌门的面立下的誓——“斩沈弱于剑下,不死不休。”仙誓的约束力比任何盟约都强,那是用大道根基做担保的誓言,违背者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沈弱听完这四个字,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只是把归零剑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上被震出的淤血,然后重新握紧剑柄。“那就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裴厌动了。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斩情剑上的暗红色光芒彻底炸开,整柄剑变成了一道血色的闪电,裹挟着大乘期巅峰的灵力朝沈弱劈过来。剑势之猛,连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布帛碎裂般的声响。沈弱不退反进。归零剑上的灰色光芒暴涨,两柄剑第二次撞在一起。这一次终于有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沉闷、厚重、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冲击波再次炸开,这一次把大殿剩下的半截墙壁也推平了,碎石飞溅如雨。沈弱的虎口彻底裂开了,血顺着剑柄流到剑身上,被归零剑吸收,剑身上的灰色光芒里多了一丝暗红。他的膝盖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了一声脆响,那道旧伤终于撑不住了,右腿微微弯了一下。裴厌捕捉到了这个破绽。他没有任何犹豫,斩情剑顺着归零剑的剑身下滑,剑尖直刺沈弱的肩窝。这一剑又准又狠,如果刺中,会直接废掉沈弱的整条右臂。沈弱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剑尖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在他的锁骨下方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溅出来,温热的血落在裴厌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