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花炮又响了几声,火光透过窗纸在殿内映出短暂而柔和的红影。裴衍站在萧珩身边,看着他的侧脸被烛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站在那里,像一团被许多人爱着的火焰,稳稳地烧着,照亮了四面八方的面庞。酉时中,正殿的灯全亮了。烛火铺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像一整座宫殿都在呼吸。满殿站满了人,朝臣、皇亲、命妇,一层一层地围着,连柱子旁边都挤满了踮脚看热闹的。礼官站在殿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敲了一口钟。“吉时到——太子殿下与裴相,入殿——”萧珩从东侧偏殿走出来,盖头遮着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脚下那一小块地面,绛红色的衣摆拖在身后,金线绣的龙凤纹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条正在流动的河。他走得很稳,但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裴衍从西侧偏殿走出来,站在殿中央等着。他看见萧珩缓缓走进来的样子——盖头遮着面容,但下巴的线条、微微抿着的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他都认得。大红婚服的袖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袖口收窄了半寸,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手量过的尺寸。两人并肩站定,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拜天地——转身——跪——”两人转过身,面对着殿门方向,一起跪下。殿外的落日正在熔金,晚霞从门槛一直铺到台阶下面,像一条正在燃烧的地毯。春风从殿门外涌进来,吹得满殿的花灯轻轻晃动。“一叩首——”两人弯下腰,额头触地。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花炮声。“起——”两人直起身。“拜高堂——转身——跪——”两人转过身,面对上首的萧万州和沈皇后。萧万州坐在正中间,沈皇后坐在他身侧,两人都换了隆重的吉服。殿内安静下来,礼官的唱喏声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郑重而庄严的肃穆。“二叩首——”两人弯下腰。萧万州的目光从裴衍身上移到萧珩身上,沈皇后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们没有说话,但殿内安静得像能听见每一根烛芯燃烧的声音。“起——”两人直起身。礼官停了一下,声音微微上扬,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夫妻对拜——面对面——”两人转过身,面对着面。萧珩的盖头遮着眼睛,看不见裴衍的脸,他只能看见裴衍的衣摆——深红色的布料,金线绣的祥云,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绸,像是隔着一层被春风吹暖的雾。礼官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的笃定。“三叩首——”两人同时弯下腰,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礼官的声音带着笑意落下:“礼成——请太子殿下为裴相掀盖头——”萧珩转过身,面对着裴衍。他的手心有一点潮,在袖口悄悄蹭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腹触到了盖头的边缘,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绸,感受到了裴衍的呼吸拂过他的指尖。他没有急着掀开,指尖在绸面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这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到了。他慢慢掀起盖头——动作很轻,从额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露出裴衍的眉心,露出裴衍的眼睛。盖头完全掀开的那一刻,裴衍的眼睛露了出来,烛火映在他眼底,那双眼睛被花灯照得透亮,像深潭里落了满天的星子。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沉稳,但嘴角弯着,弯得很深。两人对视着,像两株隔了很久的树,枝叶终于交缠到了一起。春宵一刻值千金礼官的声音落下,满殿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萧珩手里还攥着那方红绸盖头,裴衍站在他面前,嘴角弯着,烛火映在他眼底,像深潭里落了满天的星子。江为先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入洞房!入洞房!别杵着了!”孙编修跟着起哄:“对啊!春宵一刻值千金!”萧珩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几个是不是闲得慌?明天不用上朝了?”江为先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还挂着,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裴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口,低声道:“殿下,走吧。”礼官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笑意:“请新人移步东宫寝殿——”东宫寝殿的门被推开的瞬间,满室的烛火跳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床榻上铺着大红锦褥,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床头的龙凤烛已经点上了,火苗静静地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