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殿下看到了?”“本太子看到了。你什么时候放的?”“上次殿下睡着之后。”萧珩被他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为什么放那种东西?”“臣想保殿下平安。”萧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软了下来。“你自己写的?”“嗯。”“你连本太子的生辰八字都背下来了?”“嗯,臣三年前就背下来了。”萧珩的耳朵又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你背本太子的生辰八字干什么?”“臣想给殿下求平安符,求符需要生辰八字,臣就记下来了。”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眼眶有一点发红,但没有掉眼泪。裴衍伸出手,把他攥在掌心里的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指腹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殿下不喜欢的话,臣下次不放了。”萧珩的睫毛颤了一下:“……谁说本太子不喜欢了?本太子就是觉得你——你放这种东西也不跟本太子说一声,万一被青禾当成废纸扔了怎么办?”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那双还在瞪着他的桃花眼,嘴角弯了一下:“臣下次放的时候,跟殿下说一声。”萧珩哼了一声,把手抽回来,拿起笔蘸了墨,继续抄书,但字迹比刚才稳多了,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的。他写了两行,头也没抬:“你下次再放,放在枕头套里,别放枕头底下,掉出来摔坏了怎么办。”裴衍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把那张符纸拿出来,解开枕头套的一个角,把符纸塞进去,塞得严严实实的,又拍了拍枕头,放回原处。萧珩坐在书案后面,没有抬头,但耳朵一直红着。当天晚上,萧珩躺下来的时候,把那个杏黄色的枕头抱在怀里,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纸墨的味道和一点点檀香的气息。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放回原处,躺好了。裴衍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对着他:“殿下今天睡得好吗?”豆裴衍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萧珩的手:“那殿下睡吧,臣在旁边。”萧珩没有抽回手,由他握着,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匀了。裴衍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床头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熄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还愿第二天上完课,萧珩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了宣政殿。萧万州正在批折子,看见他进来,笔尖顿了一下。“有事?”萧珩行了个礼,站直了。“父皇,儿臣想出宫一趟。”“出宫?去哪儿?”“城郊那个净慈寺,儿臣小时候跟母后去过一次,那时候寺里的师父给儿臣算了一卦,说儿臣日后会遇到贵人相助。如今贵人已经遇着了,儿臣想去还个愿。”萧万州靠在椅背上,上下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贵人,该不会是裴衍吧?”萧珩的耳朵红了一下。“……是。”萧万州看着他那副“你知道了还问”的表情,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带几个侍卫,别在外面惹事。”萧珩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父皇,儿臣能把裴衍也带上吗?”萧万州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朕就知道你要说这个”的无奈。“带吧带吧,反正他现在也是你的人了,你爱带谁带谁。”萧珩转身出了宣政殿,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袍角翻飞,差点撞上门口的小太监。他回到东宫的时候,裴衍正坐在书案前面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还没开口,就被萧珩拉住了手腕。“走,跟本太子出宫。”“去哪儿?”“净慈寺,还愿。”裴衍被他拉得站起来,手里的笔还没放下。“还什么愿?”“你去了就知道了。”裴衍被他一路拽着出了东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萧珩坐在他旁边,桃花眼亮晶晶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去的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本太子终于可以出去玩了”的兴奋。裴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殿下这么高兴?”“当然高兴,本太子好久没出宫了。”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宫门,穿过朱雀街,出了城门,往城郊的方向驶去。路边的树从光秃秃变得有了绿色,从有了绿色变得有了花苞,空气中的风从带着尘土味变得带着青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