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转头看青禾。“传膳。”饭菜摆上来,两人面对面坐着。萧珩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裴衍。裴衍吃得也不快,但他一直在吃,好像三天没吃饭了似的。萧珩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里,看着他吃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鱼肉,看着他吃下去了,又夹了一块排骨。裴衍都吃了,吃完了抬起头,发现萧珩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他吃。“殿下怎么不吃?”“本太子看你吃就饱了。”裴衍的嘴角弯了一下,给萧珩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到他碗里。“殿下吃这个。”萧珩低头看了看那块藕,咬了一口,嚼了,咽了。他放下筷子,两只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裴衍,桃花眼眨了两下。“裴衍,你说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等得起裴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萧珩一眼,把筷子放下了。他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在想什么,又像在组织语言。“臣想过这件事。”裴衍说。萧珩托着下巴看着他。“想了就说说呗,你想定在什么时候?”裴衍沉默了片刻。“臣想等一段时间。”萧珩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了,坐直了身子,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等多久?”裴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不是在敷衍。“臣刚升了宰相,很多事情还没理顺。北境的事要收尾,户部的账要清理,兵部的交接还没做完,吏部那边还有一堆折子等着批。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婚事,臣怕分心。”萧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的,和萧万州思考时的动作一模一样。“那你的意思是不办了?”“不是不办,是晚一点办。”裴衍伸手握住了萧珩放在桌上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臣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安安稳稳地跟殿下成亲。不是现在这样,一边批公文一边挑日子,连顿饭都吃不踏实。”萧珩低下头看着裴衍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手指上那颗握笔磨出来的茧子,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桃花眼里的光从期待变成了理解,又从理解变成了一种“本太子虽然不太高兴但你说得有道理”的妥协。“那你总要给个大概的时间吧?总不能说‘等’就一个字等下去,等一年也是等,等十年也是等,等一辈子也是等。”裴衍握紧了他的手。“不会让殿下等一辈子的。”“那等多久?”裴衍想了想。“一年?”萧珩皱了皱鼻子。“一年太久了。”“那就半年左右。”“也久。”裴衍看着他。“殿下说多久?”萧珩张了张嘴,想说得短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咬了咬下唇,把那道刚长好的伤口又咬破了,自己都不知道,桃花眼里的光从妥协变成了不甘心,又从不甘心变成了认命。“六个月,不能再多了。”裴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六个月。”萧珩哼了一声,把手抽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本太子跟你说,就六个月。六个月之后你要是还不稳定,本太子就把你绑到东宫来成亲,你批公文批到一半也得来拜堂,拜完了再回去批。”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看着他那副凶巴巴又软乎乎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臣一定在六月份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安安稳稳地跟殿下拜堂,拜完了也不回去批公文,就陪着殿下。”萧珩瞪了他一眼。“谁要你陪?”“臣想陪。”萧珩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本太子懒得理你”的傲娇和“你再说话本太子就不客气了”的虚张声势。“你忙你的去吧,别在这儿坐着了,本太子看着你烦。”裴衍没动,就坐在那里看着萧珩的侧脸,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廓和耳垂上那对白玉小环,看着他那道被咬破了还在渗血的下唇。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萧珩下唇上那点血迹,擦掉了,指尖在萧珩的唇角停了一瞬。“殿下,臣还有一件事想跟殿下说。”萧珩转回来看着他的手。“什么事?”裴衍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表情比刚才更认真了。“殿下以后是要当皇帝的。”萧珩的睫毛颤了一下。“本太子知道。”裴衍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沉很稳,像在说一件很重要、想了很久、不能再拖了的事情。“殿下当了皇帝之后,需要有自己的人。朝堂上那些人,有跟着父皇的,有跟着母妃娘家的,有跟着各派势力的,但没有几个是跟着殿下的。臣想做殿下的刀,但一把刀不够,殿下需要很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