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天气,不冷不热的,满京城连个伤风咳嗽的人都没有,裴衍怎么会发烧?萧珩我就知道会这样!萧珩没有再问,转身就走。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几乎是跑着出了东宫,青禾在后面追了两步就没追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衣袍翻飞得像一只受惊的白鹤。陆骁站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青禾说了句“我觉得裴大人今天可能要挨骂”,青禾看了他一眼,用一种“你才知道”的眼神。“殿下你慢点……”裴府在朱雀街,萧珩的马车跑了一刻钟,他在车里坐了一刻钟,一刻钟里他把裴衍骂了八百遍——骂他不爱惜身体,骂他大夏天洗冷水澡脑子有病,骂他明明不舒服还去上朝,骂他早上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叫醒自己,叫醒了自己就能拦着他别去洗那个该死的冷水澡。到了裴府,萧珩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但顾不上那么多了,大步流星地往里走。门口的侍卫看见是他,连拦都没拦,甚至没人通报——太子殿下来裴府从来不需要通报,这是裴大人亲自交代过的。萧珩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走过游廊,一路畅通无阻,迎面碰上的下人纷纷跪下行礼,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裴衍的寝卧。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暑气,是人气。寝卧里门窗紧闭,窗帘半掩着,光线昏暗,空气又闷又热,像一个大蒸笼。萧珩皱了皱眉,一眼就看见了床榻上的裴衍——他闭着眼躺着,被子拉到下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侧,整个人像一把被火烧过的刀,失了往日的锋锐和冷厉,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让人心疼的脆弱。床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佩刀,看上去二十出头,长了张端正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冷峻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非常生动的、毫不掩饰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他的嘴微微张着,看上去像是正在说什么,因为萧珩的突然闯入而被打断,嘴巴保持着半张的状态,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萧珩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裴衍的贴身侍卫,云暗。“殿下?”云暗回过神来,单膝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种“您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萧珩没看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裴衍的额头。烫的,烫得他指尖一缩,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裴衍的皮肤在发烧的时候格外敏感,萧珩的指尖触上去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皮颤了颤,没有醒。萧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但他没有冲裴衍发,他转过头去看云暗,桃花眼里带着刀子一样的光。“怎么回事?”云暗跪在地上没起来,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股无奈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