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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你耳垂上有三个耳洞,戴的是玉环,虽然不大,但那是和田玉,籽料,光这一对耳坠就够寻常百姓吃三年。你的手——”萧珩下意识把手缩了缩,但傅驳闻的目光已经落了上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茧子,这不是干活的手,也不是读书人的手——读书人的指侧会有茧,你没有。你的皮肤白得不像是常在室外行走的人,但你的气色很好,不是那种常年闷在屋子里不见天日的苍白,而是被精心养护出来的白皙。”他说完这一长串,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萧珩,表情依然冷峻,但眼底有一种藏不住的、孩子般急于求证的光芒。萧珩被他这一番分析说得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他笑得旁若无人,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傅驳闻,桃花眼里全是水光——笑出来的。“傅驳闻,”他笑着念这个名字,这次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了,“你真的很有意思。”傅驳闻看着他的笑容,垂下了眼睫。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裴衍病了两人又聊了半个多时辰。说聊天其实不太准确,大部分时间是萧珩在说,傅驳闻在听,偶尔点评几句,句句都像刀子一样精准。萧珩说醉月楼的桂花酿不够醇,傅驳闻就接了一句“你喝的是三年陈的,十年陈的在后面窖里藏着,老板娘不给外人喝”,萧珩瞪大眼睛说你连这都知道,傅驳闻淡淡地说了句“我常来”。萧珩说常来是来听戏还是来看姑娘,傅驳闻看了他一眼,说看人,萧珩追问看什么人,他又不说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那个弧度若隐若现的,像是故意的。萧珩觉得这个人比裴衍有意思多了——裴衍是闷,闷到你把火把怼到他脸上他都不一定燃;傅驳闻是冷,冷是真的冷,但冰层下面好像藏着什么活的东西,偶尔从裂缝里透出一丝热气,让你忍不住想拿锤子把整面冰墙敲碎了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临走的时候,萧珩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傅驳闻说了句“今日这酒喝得不错,改日再请”。傅驳闻也站了起来,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垂眼看着他,说了一句“你该回去了,再晚要被人找了”。萧珩愣了一下,想问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找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傅驳闻已经坐下了,重新端起那杯陈年龙井,目光移向戏台,姿态闲散得像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萧珩看着他那副“我不认识你你别跟我说话”的样子,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耳畔那对和田玉耳坠在发丝间闪了闪,像两颗小小的星星。萧珩回到东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他从侧门溜进来,绕过了前殿的侍卫——不是怕被人看见,是懒得解释自己去了哪里。青禾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才跟得上他的步子,手里还提着从醉月楼打包回来的桂花糕,气喘吁吁的,嘴里嘟囔着“殿下您走慢点”。萧珩充耳不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衣袂翻飞,像一只急着归巢的鸟。他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戏台上听来的《牡丹亭》的调子,虽然哼得荒腔走板的,但架不住他高兴。转过回廊,就看见陆骁站在寝殿门口,表情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看见萧珩就扑了过来,那架势不像是在东宫当差,倒像是在战场上看见援军。“殿下!”陆骁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救命啊出大事了”的紧迫感,“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萧珩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脚步一顿,桃花眼微眯:“怎么了?”“裴大人,”陆骁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道没解开的算术题,“裴大人他……病了。”萧珩一愣。“病了”两个字砸在他耳朵里,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像隔着一层棉花听人说话,模模糊糊的。然后那两个字像两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在他脑子里炸开了。裴衍病了。裴衍怎么会病?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在朝上跟人吵架吵得中气十足,连周安那个老东西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突然就病了?他皱了皱眉,语气里的漫不经心被一层薄薄的焦急盖住了:“什么病?”陆骁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酝酿了半天,憋出一句:“发烧。”“发烧?”萧珩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天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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