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上次我去宫门口取东西,亲眼看见三辆马车停在门口,都是来送提亲帖子的。”“对吧?”青禾摊了摊手,“咱们殿下啊,就是太挑。满京城的闺秀排着队让他选,他一个都看不上。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谁家的姑娘……”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不自觉地往寝殿紧闭的门扉上瞟了一眼。陆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欲言又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回了目光,同时选择了闭嘴。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就是找死。“不过话说回来,”青禾换了个话题,声音压得更低了,“殿下今天把云姑娘请来吃饭,你说他是真看上云姑娘了,还是……”“青禾姐姐,”陆骁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侍卫。”青禾翻了个白眼:“怂。”“嗯,我怂。”陆骁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夜更深了,月亮爬到了中天,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庭院,将一切笼在一片清冷的辉光中。远处的更鼓又响了一次,一慢三快,已经是丑时了。凌晨一点。青禾的哈欠打得越来越频繁,陆骁也开始微微放松了站姿,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寝殿里安静了太久了,安静到有些不正常。青禾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翻身的窸窣声都没有。她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殿下的脾气她太清楚了,今天跟裴大人闹了那么大的别扭,虽然最后好像和好了,但以殿下的性子,指不定一言不合又把人打了。裴大人那个人她又了解,冷冰冰的,嘴又笨,殿下让着他他都不会顺着台阶下,万一又说了什么惹殿下生气的话……青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待会儿要是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她是冲进去劝架还是假装没听见。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开了。青禾和陆骁同时看过去,然后同时僵住了。门只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出来。月光落在那个人的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轮廓——是裴衍。他还穿着今天来时那身石青色的便服,但衣襟大敞着,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大半个胸膛和锁骨。他的头发也散了,原本束着的发髻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开,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侧,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着那张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慵懒和……餍足。他的唇上有明显的齿痕,下唇微微肿着,像是被人咬过。脖子上也有痕迹,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遮住的地方,红红的,在月光下格外显眼。青禾瞪大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殿下打人就算了,怎么还咬人呢?!还不给人家衣服穿!陆骁也好不到哪去。他手里的佩刀差点没握住,“哐当”一声响,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脸涨得通红,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像是地上突然长出了一朵绝世的莲花,不看就亏了。裴衍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如常,仿佛他这副模样在凌晨一点从太子寝殿里走出来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事后的沙哑和慵懒,像是一把被弹奏了太久的大提琴,弦还在微微颤动。“放点热水,”裴衍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殿下要沐浴。”青禾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殿下要沐浴。裴大人说殿下要沐浴。裴大人这副模样从殿下的寝殿里出来,说殿下要沐浴。她是一个年满十八岁的、伺候太子多年的、见过世面的宫女。她知道“沐浴”意味着什么。她知道裴大人脖子上那些痕迹意味着什么。她知道殿下为什么会让裴大人留到凌晨一点还“沐浴”——殿下跟太傅请假的时候说的是“身体不适需要早睡”啊!青禾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复杂的颜色上,像是把彩虹搅在了一起。她张着嘴,脑子里翻涌着一万个问题——裴大人为什么还在?殿下为什么这个时辰要沐浴?殿下还好吗?殿下是不是被欺负了?不对,殿下那个脾气,被欺负的应该是裴大人吧?可是看起来被欺负的好像是裴大人?裴大人脖子上那些痕迹……“青禾姑娘,”裴衍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只是微微低了一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