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沿着湖边的九曲回廊往湖心亭走。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夜风拂过,吹得回廊上的灯笼轻轻摇晃。萧珩走在前面,沈昭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那侍卫落后两步,沉默地跟在后面。湖心亭建在湖中央,四面环水,只有回廊连接岸边。亭子里已经摆好了酒菜,石桌上铺着锦垫,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温好的酒,布置得倒是用心。萧珩撩袍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呷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还是你懂本太子,这酒不错。”沈昭也在他对面坐下,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我特意让人从江南带的,三蒸三酿,宫里可喝不着。”两人对饮了几杯,聊了几句宴上的事。沈昭问他看上了哪家姑娘,萧珩笑而不语,岔开了话题。沈昭也不追问,他这个朋友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不该问的绝对不多问。酒过三巡,沈昭的侍卫一直安静地站在亭子边缘,背靠着一根朱漆柱子,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萧珩又喝了半杯酒,忽然抬眼看了看那侍卫,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侍卫看着面生,新换的?”沈昭的笑容僵了一瞬。非常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如果不是萧珩刻意在观察,几乎不会注意到。“嗯,”沈昭端起酒杯,语气随意,“去年换的。”那侍卫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沈昭一眼,又迅速垂下。萧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趣味更浓了。他刚在裴衍那里撩了个尽兴,正处在一种看好戏的愉悦状态,眼下沈昭和他这个侍卫之间的暗流涌动,简直是送到嘴边的一盘好菜。又过了一会儿,那侍卫忽然开口了。“主子,”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属下去取些新的吃食来,酒菜有些凉了。”沈昭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了地上。碎瓷片在石板上迸溅开来,发出一声脆响。萧珩挑了挑眉,没动,端起酒杯继续喝。沈昭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侍卫,眼神和方才那个温润公子的模样判若两人。那眼神里有冷意,有怒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我说过,”沈昭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你别想着逃跑。”侍卫的脸色微微变了。“再逃,”沈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那侍卫面前,仰起脸看着那张冷峻的面容,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我把你腿打断。”空气凝固了一瞬。那侍卫垂着眼看沈昭,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单膝跪了下去,低下了头。姿态恭顺,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萧珩端着酒杯,靠在亭柱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看戏的愉悦。他太懂这种眼神了。那种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早就掉进了别人陷阱里的眼神。那种你拼命想逃离,却发现脚上早已被套上了锁链的眼神。恨得咬牙切齿,却又舍不得不看那个人的眼神。和他看裴衍的眼神,一模一样。萧珩慢悠悠地喝了口酒,弯起眼睛笑了:“沈昭,你这个侍卫,本太子瞧着有点意思。”沈昭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润的笑,像变脸似的,方才那股冷意烟消云散。他走回石桌旁坐下,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殿下说笑了,一个奴才罢了。”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奴才”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萧珩看见那个侍卫的脊背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好戏,真是好戏。萧珩在心里赞叹了一句,心情愈发舒爽。今晚先是撩了裴衍,又撞上沈昭这一出,简直是双倍的快乐。他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决定再添一把火。他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沈昭,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沈昭,你这个侍卫,叫什么名字?”沈昭端酒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萧珩一眼,似乎在掂量他问这话的用意。“卫凛。”沈昭说。萧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还跪在地上的侍卫,笑得更深了:“卫凛,好名字。凛凛英姿,倒是人如其名。”卫凛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沈昭忽然伸手,拿走了萧珩面前的酒杯,笑着说:“殿下,你可别打他的主意,我就这么一个用得顺手的。”语气是玩笑的,但萧珩听出了里面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