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玷污那样高洁的一个人?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这么多年,他每天看着王爷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谢兰亭觉得自己像喝醉了一样,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身影。可是他是宰相啊!宰相怎么能那样对永王殿下?于是他只好把那些控制不住的冲动,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统统化成朝堂上的言辞狠厉。他以为只要骂得够凶、挑刺挑得够狠,就能骗过所有人,也能骗过自己。他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份爱意藏起来,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可他错了。那日马车里那一瞬间的贴近,把他所有的伪装都撕了个干净。他才发现,他对王爷的喜欢,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远远看着就好的喜欢。他是真的想靠近。想触碰。想……谢兰亭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他喜欢萧衍之。喜欢到发疯。喜欢到哪怕只是靠近一寸,都会失去所有的理智。所以现在,他彻底说了出来。李景烨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敢——”谢兰亭打断了他。“臣知道这是不该有的心思,也知道这是杀头的罪,臣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任何人知道,更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可陛下派人来查了,臣便不能不说。”李景烨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皇叔是朕的!”李景烨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他飞快地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你……你喜欢皇叔多久了?”谢兰亭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景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很久了。”“久到臣自己都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大约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上替臣说话的那天吧。”李景烨愣住了。“皇叔替你说话?”谢兰亭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那是臣刚入阁的时候,得罪了人,满朝文武都在弹劾臣。是永王殿下站出来,替臣说了几句话。”“他说,‘谢相年轻气盛,难免有疏漏之处,可他的忠心,本王是信得过的。’”“就这么几句话,轻飘飘的,说完就完了。可臣记了这么多年。”李景烨的眼泪止不住了。他用手背使劲擦着脸,可泪水像是开了闸,怎么都止不住。“你记了这么多年又怎样?”“皇叔心里没有你。皇叔心里只有——”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谢兰亭看着他,目光平静:“臣知道。”“王爷心里只有先帝。”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殿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坐在高处,一个跪在低处,谁也不比谁好过多少。过了很久,李景烨才哑着嗓子开口。“你知道皇叔心里只有……那你还?”“臣说了,”谢兰亭打断他,“臣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臣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罢了。”他抬起头,看着小皇帝那双哭红的眼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臣今日跟您说这些,不是要跟您争什么。臣只是想告诉您,不必防着臣。”“臣不会做任何伤害王爷的事,也不会做任何让王爷为难的事。”李景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点固执的光,忽然觉得心里酸涩得厉害。他想起自己每次看皇叔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人知道的。“谢兰亭。”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臣在。”“朕不会因为这件事治你的罪。”“因为皇叔说过,治罪不是目的,让人心服才是。朕要是因为这种事治你的罪,皇叔会看不起朕的。”谢兰亭的唇角弯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陛下圣明。”“朕还没说完。”李景烨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朕也喜欢皇叔。朕喜欢皇叔的时间,未必比你短。”谢兰亭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看着他强撑着的坚强底下,那一片赤诚的心意。忽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孩子,比他想得要通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