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萧衍之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他。谢兰亭站起身,面色郑重,声音却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臣有几句话,想单独与陛下说。”殿内的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李景烨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谢兰亭要跟他说什么?萧衍之站起身,语气平静:“那臣先告退了。”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往殿外走去。月白袍服的衣角从殿门处一闪,消失在日光里。李景烨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殿内只剩下两个人。李景烨和谢兰亭。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站在桌前。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殿外的日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正正好好横在两人之间,像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谢兰亭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皇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就在几天前,这个少年还在朝堂上哭得像个孩子,拽着萧衍之的衣袖不肯松手。可此刻,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里头盛着的不是孩子的依赖,而是一个帝王的审视。谢兰亭忽然明白了。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孩子。是他的对手。李景烨先开了口。“谢相要跟朕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没有方才在饭桌上那点孩子气的赌气,也没有在朝堂上刻意端出来的威严。就是一个十五岁少年本来的声音。却莫名地让人不敢轻视。谢兰亭沉默了一瞬,撩袍跪了下去。“臣有一事,想请陛下明示。”李景烨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兰亭,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事?”谢兰亭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御座上的少年,一字一句。“陛下今日派人潜入臣的府中,是为了什么?”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李景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面上却没什么表情。“谢相在说什么?朕听不懂。”谢兰亭面色不变,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臣的府中今日辰时潜入一人,身手极好,翻墙而入,在臣的书房外转了两圈,与臣府中一个叫王五的小厮说了几句话。”“臣的家丁跟踪那人,一路跟到了皇宫大内。”“臣斗胆,那人,是陛下派去的吧?”李景烨沉默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兰亭,看着他那张清冷如霜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一点固执的光。忽然觉得,这个人倒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他敢当面来问。“是朕派的,怎么了?”谢兰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臣想请问陛下,臣犯了什么罪,要劳动陛下派人潜入臣的府中?”李景烨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瞬,随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朕是皇帝,查你一下怎么了?”谢兰亭看着他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陛下想查的是臣究竟喜欢谁吧?”李景烨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上,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碎裂得干干净净。“你、你怎么——”“臣猜的。”谢兰亭的声音依旧平稳。“陛下今日在议政时,看臣的眼神就不太对。后来在值房门口,陛下看臣的眼神更不对。”“臣仔细想了想,能让陛下用那种眼神看臣的,大约只有一种可能。”“陛下觉得,臣对摄政王殿下,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李景烨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陛下,”谢兰亭的声音放软了几分,语气里那层冷硬的壳子也卸了下来。“臣今日单独求见,不是要与陛下争辩什么,也不是要问罪。”“臣只是想告诉陛下一件事。”李景烨抬起头,看着他。谢兰亭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臣对摄政王殿下,确实有不该有的心思。”公平竞争这句话说出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谢兰亭却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他终于放开了那道枷锁,终于敢正视自己对王爷的感情。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喜欢王爷,爱到发疯。可他害怕王爷知道后会厌恶他,也觉得自己这份心思肮脏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