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方悦可提分手了。”这话他原本打算再等一个月,等和纪隋野联络好感情再说,但现在挨了一拳,又被人摆了一道,他忽然不想等了。话丢出去,他就不说了。沉默在黑暗里慢慢铺开。“你说什么?”纪隋野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啊,”梁叙之故作恍然地挑了挑眉,“分手不恰当,应该是终止合作,包括今天的采访,也是我最后一次在媒体前露面,这个月末我会卸任ceo。”他顿了顿,在纪隋野还没消化完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今天就算没在这里遇到你,我也会给你打电话。”“是么?”纪隋野听到这儿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可以不信。”梁叙之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月末就会对外公布。”纪隋野沉默了几秒,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问:“我以为你欠她的钱。”“就是因为欠钱才拖到月末,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这件事。”话说到这儿,梁叙之才反应过来——纪隋野咬着不放的“道歉”,说白了就因为他冷落了他半个月。这让他不禁在心里轻笑一声:那天晚上自己先跑掉的是谁?开着他的车跟别人鬼混的又是谁?现在倒好意思跑来兴师问罪。“对不起,小野。”再开口时,心里那点不屑被压得干干净净,嘴上这句道歉却比刚才诚恳了不止一点,“我不是故意忽视你,只是……”他低下头,故作为难地避开纪隋野的目光。这话也不全是假的。这半个月公司出了点事,他忙得顾不上这些,海边那晚纪隋野自己先跑了,他不爽,想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今天这场相遇虽然是有预谋的,但没打算这么快摊牌,可纪隋野又一次失控,一拳打乱了他的节奏。他没那么好脾气。一边装同性恋一边陪纪隋野过家家,已经够让他烦了,方国海那个老狐狸活不了几天,是时候亮底牌了。“方悦可不愿意?”纪隋野问。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正好落进他预设好的轨道里。梁叙之在心里冒出些许得意,面上不动声色。他刚要开口——“我知道了。”纪隋野没给他说话机会,“明天上午十点,你在家等我。”梁叙之一愣,短短几句对话,他就又被带进了对方的节奏。这个人从来不按他的剧本走,永远有他自己的一套,他刚要说什么,就看见纪隋野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小野?”他难掩慌乱地叫了一声。纪隋野没应,直接推门走了出去。门缝里挤进一道光线,照亮了梁叙之的半张脸,然后光线消失,他被扔回黑暗里。脑子里乱成一团,脸上还在渗血,领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理清楚,门又开了。一道细缝,光从外面挤进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侧过脸——不想让门外的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可身后很安静,没有人进来,只有那道光,细细长长地落在楼梯间的地砖上。他皱起眉,刚要回头。“你从这里走步梯。”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缝里传进来,音量低得近乎温柔,“一楼右转,直接到停车场,不用走大门。”话说完,光线消失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第二天是工作日,梁叙之没去公司。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纪隋野上门。身侧放着手机,屏幕亮过又暗,暗过又亮,方悦可昨晚发来的消息还挂在顶端——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你看着办。他没回。说实话,这场游戏他已经玩腻了。方悦可的提议当初是有诱惑力,可跟纪隋野周旋了这些天,他算明白了——付出和回报早就不是一笔划算的账。装同性恋不是他的长项,扮知心哥哥更是强人所难,昨天那些话,就算是冲动说出口的,他也不后悔。公司一堆事等着他。方国海在海岛上靠设备续命,随时都可能归天,他受够了夹在方悦可和纪隋野中间当两面派。今天,就在这,把话挑明,纪隋野同意,万事大吉。不同意——门铃响了。梁叙之没急着起身,让那铃声在空气里多回荡了几秒,才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向门口,门打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纪隋野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糊了整张脸,他就那么湿淋淋地杵在那儿,用那种像是仇视的目光看着梁叙之。梁叙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外面一直在下雨。对视的这几秒里,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今天必须把这场骗局收掉。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无所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于那座海岛——来日方长。欲望是陷阱,越早抽离,越早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