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摇大摆走出去的背影,忽然低头笑了一下。是无奈的笑,他感到所有的一切又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梁叙之很无趣,一直小心谨慎,默默等待对方的自己更无趣。而那种时刻担心被抛弃的恐慌感,那种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无措感,从七年前延续至今,只要看到梁叙之,他就能熟门熟路地想起来。他不想再畏手畏脚,进退两难。三个人里面,还轮不到他落荒而逃,他为什么要逃?该逃的是那个人,而不是自己。他手里握着的镜头是自己的,那个被他口口声声叫做“哥”的人也是自己的。预想好的答案跃入脑海,他的手伸进包里,里面有一根铝合金灯架,分量刚好。他握住那根金属杆,拔出来,朝那个即将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大步走去。距离逐渐拉近,心里盘算着和她分手梁叙之拿手捂着脸,还没来得及抬头,血已经顺着指缝淌了下来。有预谋的冷落,有计划的拍摄,今天的每一步他都算过,唯独没算到会挨这一拳。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一直在掌控局面,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你……”他抬起头,有些狼狈地看向对面。话没说完,纪隋野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什么?”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他伤口上转了一圈,像在估量伤势,“想问我什么意思?”梁叙之没吭声,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这一抹反而带出更多,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衬衫领口上。“那你呢?”纪隋野盯着他,“你什么意思?”梁叙之心里那点火气被这一句逼问彻底拱了上来。他压下没发作,只扯下领带去擦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一会儿怎么顶着这张脸走出去。“给我道歉。”纪隋野忽然说。梁叙之动作一顿:“什么?”“我说——”纪隋野的眼神执拗地钉在他脸上,“给我道歉。”这回听清了,心里的不快也更重了些。他一再告诉自己别逞口舌之快,坏了正事,可纪隋野这种不按路数出牌的打法,还是让他动了怒。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铁了心要等答案的人,故意没应声,单手撑地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继续擦血。纪隋野还蹲在原地,仰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梁叙之只扫了一眼就懂了——这人生气了。他刚勾起嘴角,纪隋野忽然站起来,一把抽走他手里那条血淋淋的领带,上前一步,又逼了一句:“给我道歉。”话说得硬,看过来的眼神却软。梁叙之一眼看穿他在强撑。“对不起。”他顺口接住。他其实不知道纪隋野要自己道什么歉。这个人一会儿暴戾强势,一会儿顺从安静,阴晴不定的性子让人根本没法预判。他讨厌这种失控感。所以他临时换了打法。对方变,他也变,不管纪隋野是乖巧还是愤怒,都说明这个人的心思还在自己这里,仅凭这一点,他就能轻飘飘地俯视对方。“我道歉了,”梁叙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人你也打了,现在能听我解释了?”纪隋野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显然,这个毫无诚意的道歉,他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