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下移,能看到牧冬低下头的发旋,沈春咽了咽口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直到牧冬穿完了站起身,顺便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瞳孔一缩。沈春没注意到牧冬的变化,老师不打算为难他,勉强让他过了,看了眼时间顺便宣布下课。沈春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连牧冬都不敢看,整张脸胀得通红,说:“下课了,我去上个厕所。”牧冬侧身给他让道。电脑屏幕里,那个名为“沈春今天表白了吗”的群聊一直在闪,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牧冬想不注意到都难,群里的人一直在艾特沈春。沈春用冷水拍了把脸才冷静下来,洗了一半突然想到了自己那个群聊。刚才自己出来了牧冬没出来。沈春一瞬间冷汗都出来了,脸都没擦就慌张地出去,冲进自己房间叫了一声“哥。”牧冬抬起头,手里拿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沈春扔在桌子上的垃圾。牧冬像平常一样问:“怎么了?桌子这么乱,我给你收一下。”沈春下意识看自己立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上漆黑一片,已经熄屏了。沈春愣了一瞬,片刻后说:“没事,没事。”他露出来一个笑,又道:“谢谢哥。”这天牧晚上牧冬没睡着,沈春也和群里的人聊到后半夜,最后看的眼睛发酸,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再不行动真毕业了!”“对啊,到时候我们天各一方~就分开了。”沈春回:“不会分开。”“不是,为啥?你要考和她一个大学啊。”沈春解释不清楚。就连会不会分开,他其实也不那么确定,因为他要去上大学了,上大学以后,他还能这么时时刻刻在牧冬身边呢。沈春知道这个概率很小很小,但是如果他们是另一种关系,这个概率就很大很大。喜欢的另一层是不想分离,沈春从小就害怕分离,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害怕并不会因为时间抚平,反倒因为更多的人在他生命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而产生了种几乎杞人忧天的恐惧。三月份,形式渐渐缓解。遥远的地方还在封禁,但常林市这座北方小城,总算是稍微缓了一口气。牧冬去了修理厂一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他把衣服脱在了外面,全身喷了酒精,做完一系列动作才进屋。沈春出奇地做了一顿饭。他终于不是小时候下挂面下半袋的笨蛋,如今也能炒几个简单的菜,至少可以做熟。牧冬进门,他站起来说:“哥,你回来了。”牧冬一看他的表情,再看桌子上的东西,顿时明白了些什么,他说:“嗯,回来了。”牧冬洗手洗了十分钟,两只手搓得通红,余光瞥见沈春开了灯,坐在餐桌前的小凳子上,双腿并在一起,明显的局促和紧张。牧冬叹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出去。沈春又叫了一声:“哥。”牧冬说:“今天这么勤快,居然自己做饭了。”他坐下了。沈春眼睛不知道该看哪,说:“哥,我……”牧冬把碗递过去,“帮我盛一碗饭。”沈春愣了一瞬,说:“我忘记焖饭了。”牧冬动作一顿,把碗放在桌子上,说:“没事,吃点菜也行。”沈春弱下去的勇气又鼓起来,说:“哥,我……”牧冬再次打断了他,说:“这菜做得不错啊,想不到你这么有天赋。”这次沈春没有被他影响,坚持把话说完了,“我有话要跟你说。”牧冬垂着眼睛,片刻后把筷子放下了,沉声说:“嗯,你要说什么?”他这一问沈春却突然哽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勇气,甚至还凑近了点,看着牧冬的眼睛。沈春缓缓地说:“我……”“沈春。”牧冬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很沉,他问:“真的要说吗?”沈春愣住了,此时此刻终于看懂了他眼里的了解,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一直都知道。他突然有一种无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沈春点了点头,继续说:“我……”牧冬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这是今天第几次打断,沈春已经分不清楚了,再强大的勇气在此时此刻都宣布失效,他崩了一天的踌躇,或者说忍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在此时此刻崩塌,沈春眼眶发酸,眼泪就这样滚下来,一滴滴的流尽了牧冬覆盖在他嘴上的手心里。牧冬仿佛被烫了一下,整个人一震,然后还是伸手擦了擦沈春眼角的眼泪。沈春在这一刻突然伸出手,他把牧冬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脸上,眼泪还在流,他的肩膀甚至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