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低头看了眼沈春,停顿了片刻,说:“在这里等着我,哪里都不许去。知道吗?”沈春愣了愣,点了点头,心里头那点失落又漫上来。牧冬把沈春放在了操作室旁边,一打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摩天轮一圈八分钟,沈春看着他们两个人走进去,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漫长的八分钟。在这八分钟里他想了很多,一边觉得自己失落的莫名其妙,一边又痛恨起自己的身体,从小到大就给人添了很多麻烦,沈春甚至想,许芸离他而去是不是也因为这些。他没注意到牧冬两个人从摩天轮下来之后表情都带了点严肃,没有一点宣传海报上的旖旎气氛。小孩只顾着失落了,这失落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牧冬带着他坐车回去,然后拉开一家麻辣烫店的门。这家麻辣烫店常年火爆,沈春路过的时候总能闻到香味,只在消息里和牧冬提过一次。他一直以为自己发的东西太多太杂,牧冬不会看的那么完全,也懒得回复他。意识到原来牧冬一直是看的,并且还记得他说的东西,那点失落瞬间被沈春忘到脑袋后。他雀跃地进门,在牧冬的允许下点了一瓶宏宝来一瓶花生露,麻辣烫还没有上来,牧冬用筷子把瓶盖开了,拿纸蹭了蹭瓶口。瓶起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用筷子打开需要很大的力气,胳膊上的青筋都撑了起来。沈春看得目瞪口呆。牧冬顺手把玻璃瓶递给小孩,一只手点着桌面,从坐车回来的路上就心事重重。片刻后他的手停了,像是彻底做了什么决定,牧冬轻声说:“明天送你回舅舅家住吧。”沈春一口汽水呛到了嗓子里。作者有话说:先不剧透了但是莫担心没事的灰败汽水撒了一地,沈春咳得整张脸通红,牧冬赶紧把玻璃瓶子扶起来,又抱着沈春给他拍后背。沈春脸上都是生理性泪水,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诧异。牧冬在这一瞬间突然后悔说出口这些了。但是这话已经说出去了,没有收回的道理。沈春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了,麻辣烫端上来,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沈春坐了回去,热气蒸到他的脸,他吸了吸鼻子,闷声问:“为什么?”牧冬解释不出为什么。两个人之间隔着白白的水蒸气,气味明明是香的,但这一瞬间空气里好像都掺杂着些苦涩,牧冬说:“你长大了,我很忙,照顾不好你,我没有时间回来。”说到后面,他居然有一点词穷。沈春低了一点头,问:“所以,你不要我了吗?”牧冬喉咙动了动,无论如何都不能从嘴里说出一个是字。沈春突然笑了一下,很奇怪的事情,从第一次和牧冬分开他就没哭,他的眼泪在许芸离开的那个新年已经流干了,六岁那年他就知道,一个决定要离开的人,祈求没用,懂事没用,哭就更加没有用。沈春从筷子桶里抽出一双筷子,说:“我知道了。”牧冬桌子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沈春夹了一口麻辣烫,有点尝不出味道。他吃了满满一大口,嚼了很久,抬头看到牧冬欲言又止的脸。沈春说:“哥,我会等你的。”指甲划破掌心,牧冬却感觉胸口隐隐作痛,像是那块已经在他身体里四年的钢板旧病复发。但今天是晴天,他不该有这种感觉。沈春用眼泪搅着食物吃完了一大碗,撑得一直想吐。他以为的不会流眼泪也是错觉。面对离别这种事情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回去之后沈春开始狂吐,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牧冬一晚上没睡,把小孩抱在怀里给他揉胃。牧冬养了沈春四年,好不容易养出来了一点肉,但是好像一瞬间在这一晚上灰败下去。第二天一早,牧冬送沈春回舅舅家,舅舅舅妈早在楼下等着他们。表哥已经去上大学了,今年马上要大学毕业。舅妈脸色不好,对牧冬说话的态度也不好,说:“当年跟我们承诺的会把人照顾好,信任你才让小春过去,现在你说送回来就送回来了?你把小春当小猫小狗吗?”牧冬垂着眼睛没说话,人高马大的,舅妈要仰着头才能看他,但是他却在一个比他弱小这么多的女人面前乖乖挨训。沈春扯了扯舅妈的袖子,说:“我们走吧。”舅舅替沈春拿着行李,舅妈瞪了牧冬一眼,牵着沈春的手往楼上走,快进楼里的沈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牧冬还停在原地。骤然对上视线,沈春的眼泪差点又要落下来。他回头,看着沈春进去的背影的牧冬也终于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