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从水面上弹起来,板在他脚下翻转了一百八十度,他人在空中又翻了一圈。这次是倒着翻。他的头朝下,脚朝上,板在他头顶上方,像一把倒悬的剑。他在空中停了零点几秒——那个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的白衬衫倒垂下来,布料从胸口滑向头部,露出他的整个腹部。阳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身体上,照出他腰腹的线条。照出他肋骨下方的凹陷,照出他肚脐下方那条细细的、往下延伸的线。他的腰窝在阳光下像两个小小的黑洞,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在那个零点几秒里,同时停止了呼吸,同时盯着那个被阳光定格的、倒悬在空中的、像神像一样完美的身体……他是水之神然后他落了下来。算不上掉下来。这是落下来。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像一只猫从高处跳下,像一滴雨落进了湖里。板面轻轻接触水面,几乎没有水花——不是“几乎没有”,是真没有。他的脚稳稳地踩在板上,他的头正过来,他的头发甩出一串水珠。那些水珠在阳光下像碎钻一样散开,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站在平静的海面上。身后是那道正在崩塌的巨浪。浪在轰鸣,在碎裂,在白沫飞溅,在发出像一千头狮子同时咆哮的声音。而他站在浪的前面,身上没有一滴多余的水。他的衬衫是湿的,但那是海水,算不上浪花。他的头发贴在脸上,但那是被水浸湿的,算不上被浪打湿的。他站在那里,像刚刚从浪的肚子里走出来的神。弹幕在那几秒里变成了一堵纯白色的墙。“他在浪壁上插了一刀!!他把手插进了浪壁!!水从他指缝间炸开的时候,他是在控制海!!”“倒立空翻!!头朝下脚朝上!!板在他头顶!!他在空中停了零点几秒!!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那是反重力!!”“他落地的时候没有水花!!一点水花都没有!!他比水还轻!!他是水的王!!”“他不是在冲浪!!他是在和海跳舞!!海是他的舞伴!!海在配合他!!”“水之生灵!!我终于懂了!!他就是水之生灵!!他不是在驾驭水!!他就是水!!”海面暂时平静了。裴书站在板上,慢慢地滑行。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肾上腺素。是因为刚刚做了那一切之后,身体里还有太多能量没有释放完。他的嘴角还翘着,但那个笑已经从“狂”变成了“爽”——像小孩子吃到了最想吃的那颗糖,像你打完一场硬仗之后躺在草地上看天。那个笑是满足的,是放松的,是“我做到了”的。然后他动了。他没有往岸边滑。他往海更深处滑。他还没有玩够。他的板头转向大海,他的手臂又开始划水。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等第四道浪。第四道浪不算一道浪。这是一排浪。三道浪并排从海面上立起来,像三堵并列的墙,像三匹并排奔跑的马,像三个并排站立的巨人。它们的高度几乎一样,速度几乎一样,间距几乎一样。精确到像用尺子量过的,精确到像有人在天上画了三根平行线。裴书朝它们冲了过去。他没有选其中一道。他选了全部。他冲上了第一道浪的浪壁。在浪尖上做了一个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两圈。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板跟着他旋转,白衬衫裹着他的身体,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白花。一圈,两圈。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他的头发在旋转中甩出一圈水珠,那些水珠在阳光下形成一个圆环,像一顶王冠。他落下来的时候没有落在水面上。他落在了第二道浪的浪壁上。板尖切入浪面的角度精准到像用尺子量过,像计算机算过。板头切入的那一瞬间,水花朝两边炸开,对称的,完美的。他的脚几乎没有感受到冲击,因为他落下的角度和浪壁的角度完全一致,他的膝盖弯曲的幅度刚好吸收了所有的力。他在第二道浪上只待了一秒。他弹了起来。这次不是转体,是后空翻。他的身体向后翻去,头朝下,脚朝上,板在他脚下跟着后翻,像一面被风吹翻的旗。他的眼睛在翻转中看到了天,看到了云,看到了太阳。然后看到了海,看到了浪,看到了沙滩上那三十个小小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