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在浪的另一侧。板稳稳地接住了他。板面接触水面的那一瞬间,没有晃动,没有偏移,板头精准地切入了浪壁的切线方向。他的脚稳稳地踩在板上,身体没有一丝晃动。他顺着浪壁滑下去,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他的衬衫被风扯得笔直,像一面被绷紧的帆。弹幕彻底疯了。“空中转体!!!他在空中转了一圈!!!板也跟着转了一圈!!!这什么神仙同步率!!”“他不是在冲浪!!他是在飞!!在浪尖上飞!!”“那个垂直冲上浪壁的动作!!职业选手都不敢做!!角度稍微不对就会翻!!他没有一丝犹豫!!”“他的白衬衫在风里像翅膀!!他是天使!!他是海天使!!”“我跪在屏幕前看的!!真的跪了!!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易尘的手在抖。害怕?才不。是肾上腺素过载的抖。是心脏泵了太多血、肌肉吸收了太多能量、身体不知道该拿这些能量怎么办的抖。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裴书,一秒都没有。但他的瞳孔在不停地收缩放大,收缩放大,像他的心脏在做同样的动作。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那一下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会这个。”墨白的眼眶红了。算不上“我要哭了”的红。这是“我的身体比我的心先反应了”的红。泪腺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开了闸,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的白衬衫上,洇开一个又一个圆形的、深色的印记。他没有擦。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在流泪。他的眼睛被钉在了海面上那个白色的、飞翔的、像精灵一样的身影上。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手抬起来,伸出去,指尖朝着裴书的方向,然后停在了半空中。那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想抓住他,够不到;想为他鼓掌,舍不得放下;想擦掉眼泪,又觉得不值得为眼泪分心。于是那只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蝴蝶。王景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脸上出现过的表情。那个表情叫“我服了”。嘴上说说的服?才不。这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渗的服。他的嘴张着,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有推回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那一下的意思是——“我喜欢的,不是人,他是神,全能的神,爱情的神,他的神!”东方觉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的身体僵着,他的头发乱了,他的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但他的眼睛像星河在燃烧,在爆炸,在重组。星河的中央还是裴书,但现在的裴书不是站在舞台上的裴书。是站在浪尖上、被海水托举着、被阳光镀了金的裴书。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一下的意思是——“你是海,你是浪,你是风,你是一切。”第三道浪来了。它不像是从海里来的。像从天上下来的。天空暗了下来,不是因为乌云,是因为这道浪太高了。高到挡住了太阳。浪头在海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那片阴影从海面一直延伸到沙滩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三十个人的脸都罩了进去。阴影落在易尘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了。落在墨白脸上,他的眼泪在阴影里变成了暗色的光。落在王景明脸上,他的眼睛反射着远处最后一线阳光。落在江远舟脸上,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落在东方觉脸上,他的星河在阴影里反而更亮了。裴书没有退。他转了一个弯。板尾在水面上扫出一道扇形的白浪,那道白浪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半圆。然后他朝那道巨浪冲了过去。算不上“朝”它冲,是“向”它冲。像一个将军向敌军冲锋,像一个信徒向神坛奔跑。这一次他没有冲上浪壁。他在浪壁的底部做了一个动作。他的右手像一把刀一样插进浪壁,水从他的指缝间炸开,形成五道白色的水柱。那五道水柱在他的手指间喷射出来,像五把白色的剑。他的身体跟着右手一起倾斜,几乎贴在了水面上。他的左肩几乎碰到了浪壁,他的左耳几乎听到了水的心跳——那心跳声很大,大到像打雷。然后他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