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让我们回到那个风云际会的现场,看看这篇即兴作文到底厉害在哪里。”他的声音快了一点。像一条江从源头流出来的时候是慢的,流到中游的时候快了,因为水多了,力量大了,江自己也在急。“故事的序幕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名利双收局。公元675年,洪州都督阎公重修滕王阁,大摆宴席。其实他早就安排好了,让自己的女婿提前写好稿子,准备在宴会上闭目惊人走个过场。宴会气氛热烈,高朋满座,酒过三巡,阎都督假意客气地问——‘今日诸公齐聚于此,可有愿为滕王阁作序者?’只见满座名流都心照不宣,纷纷摆手推辞。谁知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说,我来。这人就是王勃。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阎都督的笑容僵在脸上,内心的怒火可想而知。他气得直接离席,留下尴尬的满座宾朋。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26岁的年轻人即将用一篇文章让他和这座楼名垂千古……”裴书娓娓道来念一封从唐朝寄来的信讲到这里裴书的眼睛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火柴,火柴的光不大,但你看得到,因为黑暗太大了。“王勃本是前往交趾探望父亲,路过南昌,听闻有宴会便想蹭口饭吃,却没料到自己成了全场的意外。就这样,一场原本平淡无奇的走过场瞬间变成了天才与世俗的正面交锋。一场即兴公开的文学创作直播开始了,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笑话。阎都督也是不甘心,吩咐小吏去看他写些什么,一句一句报来。”裴书的声音变了。不是在“讲”,是在“念”。念一封从唐朝寄来的信。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他认得每一个字。“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滕王阁序开始落笔了。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阎都督听后嗤之以鼻,不过是老生常谈。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十旬休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念”的念,是“我在替你骄傲”的念。“这段精彩的开篇一出,全场立刻安静下来。大意就是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我很荣幸能路过这片宝地,你们这里地势优越,物产丰富,人才辈出,真让人佩服。能在这样盛大的场合,作为一个外乡人代表大家发言,我感到无比荣幸。阎都督沉吟不语,开始觉得这小子肚子里有点墨水。开篇从天文和地理两方面点明滕王阁所在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是用来形容洪州物产丰饶,人才济济。称赞宾主尽东南之美,这里面还藏着典故——徐孺下陈蕃之榻。东汉时期,名臣陈蕃非常敬重当地名士徐稚,专门为他准备了一张榻,每次徐稚来访,都会请他入座畅谈。‘下榻’这个说法就是这么流传下来的,沿用至今。短短几句话,不仅写出了地方之美,还赞扬了人文之盛,用典精准,对仗工整,一开口就把宴会的格调瞬间拉满。”裴书的声音又快了。快到像江水到了入海口,水不是流了,是冲。“再来看十旬休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十旬休暇指的是唐代官员每十天休息一天,用来点明宴会的时间。胜友如云,高朋满座,生动描绘了宾客云集、热闹非凡的场景,如今仍常用来形容朋友众多。紧接着一幅前所未有的秋景图随着文字铺陈开来——时为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裴书的声音在这里慢了下来。慢到像一个人在画一幅画,一笔一笔地画,不急。“阎都督的眼睛亮了。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这一句写尽了九月之景,水色山光,清澈与朦胧交织,仅用十四个字,便勾勒出仿佛莫奈笔下的印象派光影。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在一上一下之间,仅仅用了十六个字,就把滕王阁的独特风貌写得栩栩如生。画面感十足,每一个字都像活了起来,景色和气象扑面而来,让人仿佛置身其间。要知道,这可是即兴发挥,王勃竟能做到如此引经据典,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好奇,这到底是从哪来的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