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帮你。我会陪着你。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裴书静静望着那双眼眸,整整三秒。这三秒里,红灯数字跳了三下,隔壁车道有车辆轻轻按了一声喇叭,路边树梢被风拂过,悠悠落下三片叶子。可这些声响、这些画面,裴书全都浑然不觉。他眼里、心里,只剩下深南大道那双滚烫如火山,默默告诉他“我一直在”的眼睛。红灯还剩三秒。两秒。一秒。绿灯骤然亮起。裴书没有急着踩下油门。他又看了深南大道一眼。这一眼,和以往所有对视都截然不同。是豁然释怀,是心底落定。像独自在黑夜里跋涉一条漫无边际的长路,走得身心俱疲,久到忘了时辰,久到开始怀疑这条路有没有尽头,久到暗自觉得夜色永远不会破晓。就在迷茫困顿之际,前方忽然亮起一盏微光。不算耀眼,离得也不算近,却真切地亮在那里。你依旧没到终点,前路也仍需前行,可心底再也不会惶恐跌倒。只因那盏光,稳稳立在身后,给足了底气。他收回目光,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出路口。此刻他的心境,难以言喻。像一块浸透凉水、沉甸甸拧在一起的湿毛巾,之前一直湿冷黏重,压在心底闷得发慌。如今被轻轻拧了一把,瞬间卸下大半沉重。不是彻底干透,心事依旧还在,情绪也未曾消散,却再也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多了一份扛得住、放得下的松弛。这几个月来,几位哥哥轮番对着沈听步步紧逼,不断瓜分挤压他的事业版图。沈听的格局,就像一张平整的白纸,被一点点揉出褶皱。从褶皱捏成团,再从纸团揉成一张皱巴巴的废纸片,边角翻卷,落魄不堪,随手丢在地上,都无人愿意俯身拾起。眼下不过是做空资本、剥离底牌,遇上一点阻碍而已。自己本没必要慌乱失措。他的身后,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这么多人稳稳站着。裴书唇角悄悄向上弯了弯。这不是开怀的笑意,是心结解开、思绪通透的释然。像缠绕了许久的死结骤然松脱,绳子还是那根绳子,却不再拧曲纠缠,瞬间变得平顺舒展。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再无意识轻敲。紧绷许久的肩膀悄悄松弛下来,仿佛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被悄然挪去了一块。呼吸也从之前浅促紧绷,慢慢变得悠长平缓,从硬撑强扛的紧绷状态,彻底松了下来。路口绿灯还有二十一秒。裴书打亮转向灯,轻轻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极窄,窄到车身两侧的后视镜几乎要擦碰到斑驳墙壁。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攀着的爬山虎早已枯了大半,黄绿相间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默默昭示着秋意渐浓。他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熄了引擎。发动机的轰鸣沉寂下去,车内空调的送风也骤然停歇,周遭瞬间落入一片静谧,静得能清晰听见两人平缓的呼吸声。深南大道刚要开口,唇瓣已然微微张开,那个“苏”字已经抵在舌尖,只差一丝气息,就要轻声吐露出来。裴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抬手利落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清脆弹开,动作干脆又迅速。深南大道舌尖的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这么硬生生卡在喉间。下一秒,裴书直接倾过身,抬手替他也解开了安全带。速度快得惊人,深南大道原本已经抬起手,指尖刚触到卡扣,还没来得及按下,耳边已然响起咔嗒一声轻响。不等他反应,裴书已然俯身靠近,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覆了上来……裴书叫他全名:司空南带着一点点桂花味的——没有香水人工勾兑的甜腻,是枝头新鲜摘下的原生桂香。花瓣上还凝着晨露,清浅淡雅,浓度恰到好处。可一旦入鼻就刻在心底忘不掉——像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暖融融熨着人心。深南大道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一片空白。是所有思绪瞬间被强行切断的宕机状态。就像电脑忽然蓝屏,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图标,没有文件夹,没有鼠标光标,只剩屏幕中央一道光标孤零零一闪一烁。他睁着眼,视线定格在裴书的睫毛上。距离近得过分,近到能一根根细数分明——上睫纤长,下睫细密,左边略长于右边,中间还翘起一根,透着几分调皮不听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