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伸手递过车钥匙。他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节轮廓分明。车钥匙静静躺在他掌心,像被握了许久,染着温热体温。他不是随手递过来,是轻轻摊开手掌递到裴书眼前,掌心朝上,车钥匙安安稳稳躺着,像一份静静奉上的心意。裴书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碰到了顾砚的手。裴书开口道谢喊哥哥时,目光望着顾砚。而后那句用完再打电话还给你们,一个你们,顺势把顾枭也一并带上。顾枭嘴唇动了动,语气淡淡:“一台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压低几分,声调更沉、分量更重。不带半点威胁意味,只是平铺直叙一个事实。就像天本来是蓝的、水本来就是湿的,是世间既定的规矩。“我们黑道那边还有些人脉背景,谁要是敢欺负你,直接打给我就行。”他刻意咬准了我,不是客套的我们。潜台词清清楚楚:你不用找别人,只管依赖我。带着几分暗暗划地盘的强势,像是在宣告:你在我的护佑范围里,旁人谁都不能招惹。裴书静静看了他半秒。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睫毛纤长卷翘。眼下泪痣在灯光下闪闪点点,像一颗小巧透亮、透着我都懂了意味的星星。唇角轻轻上扬,这抹弧度无关笑意,只是乖巧应下的意思。声音软糯清甜,像一块慢慢化开的太妃糖。只是这份温柔甜度,不是独独给顾枭一人的。更像是你有心护着我,我承这份情,便给你一点甜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勾得人还想再多奢求几分。“好呢,谢谢枭哥哥。”顾枭脸上神情半点没变。眉头依旧皱着,嘴唇依旧抿着,整张脸还是冷冰冰没什么表情。唯独耳朵,悄悄红了一片。不是心动羞怯的那种红,是明明不该因为一个称呼失态,却控制不住发烫的窘迫。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句:你至于脸红吗。顾砚余光淡淡扫了眼顾枭泛红的耳朵。那一眼快得不到零点一秒,却明明白白透着四个字:我都看见了。随即顾砚转头看向裴书,嘴角笑意依旧,眼神却愈发深邃明亮。眼底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你都叫他枭哥哥了,什么时候也叫我一声砚哥哥。但他不会主动开口追问。他性子沉得住气,只愿意静静等着,等裴书心甘情愿主动喊出口。裴书没再看向他,握着车钥匙转身,跟着谢惊寒一同走向电梯。浅黄绿格纹衬衫的衣摆在光影里轻轻晃动,脑后红发随着脚步微微起伏,像一面渐渐远去的小旗帜。顾枭凝望着那道背影,眉头皱得更紧,眉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竖纹。嘴唇无声动了动,没有半点声响。若是懂唇语便能看清,他无声吐出三个字:“小心点。”简简单单三个字,和生硬的小心不一样。多了一个尾音点,瞬间从冰冷命令,变成真切的叮嘱。褪去了黑帮老大的气场,只剩满心真切的担忧牵挂。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悄悄说了这句话,旁人若是问起,他定会矢口否认。可那份关心,实实在在藏在了心底。顾砚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转头看顾枭,目光始终追着裴书的背影,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抹浅黄绿和红发彻底隔绝在里面。他这才转头,看向包厢里剩下的五个人。五人也同时望向他。空气安静了一瞬。顾砚浅浅笑了一下。不是爽朗大笑,也不是敷衍冷笑,更不是刻意拉拢的客套笑。只是唇角微扬,眉眼轻轻弯起。周身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仿佛在无声诉说:我们之间,往后还有很多交集,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依旧不开口说话,很多心思,本就无需言语点明。他随手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大衣,动作慢条斯理地穿上。一颗颗纽扣从上往下慢慢系好,系到最顶端那颗时,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动作。顾枭早已穿好大衣站在他身后。神情依旧冷硬,眉头紧锁,唇线紧绷,整个人像一柄未曾出鞘的利刃。目光却久久定格在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上,迟迟不肯挪开。直到顾砚走到他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走了。”顾枭没应声,默默转身,和顾砚一同走向另一部电梯。两部电梯,一左一右。左边那部刚刚下行,载着裴书和谢惊寒离开。右边这部恰好抵达,电梯门缓缓敞开,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