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你”字出来了——带着他惯有的那种冲劲儿。那种“你他妈”的、已经在舌尖上排好队的冲劲儿——但他在最后一刻把它咽了回去。咽得很艰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在忍”的、明显的、几乎要绷不住的克制。“不差,我想请,给个机会。”……顾枭的表白裴书歪了一下头。红发滑到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那颗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冷光,不是暖光,是一种“你说给就给?”的、带着一点点被戳中了笑点但死撑着不笑的、别扭的、让人想捏一把的表情。“凭什么?”顾枭看着裴书那张脸。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着那个微微翘着的嘴角——不是笑,是“你继续说啊”的挑衅。看着那颗安安静静的泪痣——在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让人想亲一口的星星。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裴书笑着的样子,裴书生气的样子。裴书挽着别人手臂从他面前走过的样子,裴书说“哼”的时候那个傲娇的小表情。然后他的嘴唇张开了一点,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说出来你肯定会笑但我还是要说”的、别扭的、硬邦邦的、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一样的语气。“凭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电梯厅安静了。不是那种“大家都不说话”的安静。是那种“空气被抽走了”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裴书的反应”的安静。六个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统一了——从“吃醋”变成了“什么?”。从“什么?”变成了“他说什么?”。从“他说什么?”变成了“我想干掉他”。墨白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深南大道的眉头从“夹死蚊子”变成了“夹死老虎”。k先生的毛衣领子又拉上去了,拉到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里的冷光变成了杀气。深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条线比刀刃还直。京城王少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猛地敲了一下——“嗒!”那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声都响。尘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风衣领子竖得老高。裴书看着顾枭。看了大概一秒。然后。“噗——”裴书笑了出来。不是那种浅浅的、嘴角翘一下的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的、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是那种忍不住的、憋不住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气的、带着声音的、真真正正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弯得那么厉害,厉害到几乎看不见他的瞳孔,只能看到两弯亮晶晶的、闪着光的弧线。他的嘴唇张开了一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得发光的牙齿。他的脸颊上出现了两个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酒窝——不深,但存在。整个人从“傲娇的小狐狸”变成了一只“被逗笑了的小猫”。那笑容很轻,很短。像一朵花在慢镜头里绽开了第一片花瓣——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它就开了。像一颗星星在夜空中闪了一下——你还没来得及许愿,它就灭了。“你现在会说人话了?”顾枭看着裴书笑了。他的眼睛没有弯,他的嘴角没有翘,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瞳孔——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点。不是“心动”的放大,是“锁定目标”的放大。像狙击手在扣动扳机前的那一刻,把准星对准了目标的眉心。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说的是实话”的、笃定的、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数学定理一样的语气。“我一直会说,是你没在听。”裴书看着他,嘴角翘着,眼睛弯着,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星星。他正要说什么——“好了。”顾砚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大,不重,不紧,不慢。但很稳。像一只不紧不慢的手,把快要跑偏的、快要变成“打情骂俏”的、快要脱离他控制的对话,轻轻地、稳稳地、不容拒绝地拉了回来。他看着裴书,嘴角带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个弧度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像是刻在他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