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从车上下来,说说笑笑的,朝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裴书还在跟墨白说话。“那家店的甜点真的好吃吗?”他歪着头,红色的碎发垂在额前,浅黄绿格纹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那种白不是没晒过太阳的白,是天生就带着一层薄薄光晕的白,像瓷器,像月光,像你一不小心碰一下就会留下痕迹的白。墨白还没来得及回答。裴书的余光扫到了什么。对面那部电梯的门,也同时打开了。两扇门,一左一右,在同一秒滑开,像两扇同时被拉开的幕布。裴书从左边走出来,顾枭从右边走出来。顾枭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立领衬衫,外面是一件及膝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料子是那种顶级的高纱支数,灯光打上去像水一样顺滑。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小胸针,不是装饰,是家族的标志。裤子是黑色的西装裤,裤线笔挺如刀锋。脚上一双黑色的皮质切尔西靴,鞋底是定制的,走起路来没有任何声音。他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一瞬间,视线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钢索牵引着,直直地、狠狠地撞上了裴书。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苏”字已经到了舌尖——然后他看到了裴书身边的人。六个。气质各异,但每一张脸都像是被上帝精心雕刻过的。他们像一堵移动的墙,把裴书围在中间。顾枭的脚步没有停。他的步频、步幅、重心高度,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视线,在扫过那六个人的一瞬间,变了。不是紧张,不是忌惮,是“我知道了”的那种冷。像一头猛兽进入陌生领地时,不动声色地数清了周围有多少个猎物——以及多少个潜在的威胁。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不到半度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那个弧度的意思是:六个人,有意思。顾砚从顾枭身后走了出来。同样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下颌线。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说顾枭是一把已经出了鞘的、刀刃上还带着血的唐刀。那顾砚就是一把被收在黑色鲨鱼皮鞘里的、你看不到刀刃但你知道它比任何出鞘的刀都危险的肋差。他的站姿很松弛,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不是“我心情好”的笑。是“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笑,是“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的笑。他的大衣和顾枭是同款,但颜色更深——几乎是黑的,在灯光下才透出一层极深的藏蓝。整个人像一柄被收进丝绒匣子里的刀——华丽,安静,但你不敢碰。他的视线越过六个人,直接落在裴书身上。像一支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六个人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墨白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消失得干干净净。深南大道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k先生把高领毛衣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冷光眼睛。深白从裴书身后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前面。京城王少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敲了一下——“嗒”。尘的眼睛睁开了,风衣领子无声地竖了起来。六道视线齐刷刷落在顾砚和顾枭身上,像六把枪同时上膛。那视线里只写了一句话——你们谁?顾枭看了那六个人一眼。就一眼。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看六颗石子的、漠然的一瞥。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了,像合上一本书一样随意。他没有把六个人放在眼里。裴书看了顾枭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不到半秒。那一眼里只有一种东西——“怎么又是你”。不是疑问,是不耐烦。不是“好巧”,是“好烦”。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了,手臂抬起来,左手挽上墨白,右手挽上深南大道。“哥哥们,我们走吧。”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但那个甜度不是给顾枭的,是给身边这六个人的。然后他挽着两个人,从顾枭面前走了过去。擦肩而过。近到顾枭能闻到他身上的桂花味。但裴书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裴书和顾砚告状,顾枭认错示弱顾枭站在原地。他的身体是直的,头是正的,下巴是微抬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无视了”的表情。他的表情是冷的。